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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3章铜镜背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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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镇江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路灯坏了三盏,剩下的两盏也时明时暗,在地上投下忽闪忽闪的光斑。
    楼明之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已经戒烟三年了,但每次蹲点的时候,还是习惯叼着点什么。
    耳机里传来谢依兰的声音:“东侧窗户有动静,二楼。”
    楼明之没有动,只是微微抬眼。
    这是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六层,外墙斑驳,到处都是空调外机和防盗窗。他们要盯的人住在三楼,是一个叫“老猫”的文物贩子。根据买卡特提供的情报,老猫手里有一批青霜门当年流出的东西,其中可能包括关键证据。
    “几号房?”他问。
    “302。窗帘动了三次,应该有人在观察楼下。”
    楼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碾碎。
    “你留在外面,我上去。”
    “等等——”谢依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心,“老猫认识买卡特的人,万一他认出你……”
    “他不会。”楼明之已经向楼道口走去,“我这张脸,还没上过他们的黑名单。”
    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早就坏了。楼明之摸着扶手往上走,每一步都很轻,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
    三楼的走廊比外面还黑,只有302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楼明之贴着墙走到门边,侧耳听。
    里面有人在说话。
    “……这批货不能再压了,最近风头紧,买家也难找……”
    “……可是老大那边催得紧,说青霜门的东西有人出高价……”
    楼明之的眉头微微一皱。
    青霜门。又是青霜门。
    他伸手去推门,门竟然没锁。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楼明之没有犹豫,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桌子翻倒,椅子横在地上,窗户大开,夜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小男人正手忙脚乱地往窗外爬。
    “老猫!”楼明之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老猫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里满是惊恐。他拼命蹬腿,一脚踹在楼明之的肩膀上,趁他松手的瞬间,翻出窗外,顺着排水管往下滑。
    楼明之扑到窗边,看见老猫已经落到二楼,正要继续往下跳。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巷子里窜出来,精准地截住了老猫的去路。老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道黑影按在地上。
    谢依兰抬起头,朝楼明之挥了挥手。
    楼明之松了口气,转身准备下楼。
    可他刚迈出一步,余光扫过房间角落,忽然停住了。
    墙角有一个老式的樟木箱子,箱盖半开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照在箱子里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面铜镜。
    巴掌大小,边缘雕着繁复的云纹,镜面已经斑驳,但隐隐约约能看出中间刻着一个符号——
    一朵莲花,花瓣七片,中间有一道剑痕。
    楼明之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符号,他在恩师遗留的那枚青铜令牌上见过。
    一模一样的莲花,一模一样的剑痕。
    他走过去,弯腰去拿那面铜镜。
    手指刚触到镜面,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冰凉,却不是金属的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说不清的凉意。他下意识地想把镜子翻过来看背面,就在这时——
    镜子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眼睛。
    不是他自己的眼睛。
    是一双陌生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楼明之的手一抖,镜子差点脱手。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只有月光,只有那些散落的杂物。
    他再次低头看镜子。
    镜面里,只有他自己的脸。
    可刚才那双眼睛,分明不是他的。
    楼明之深吸一口气,把镜子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字。
    不是常见的汉字,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符号——弯弯曲曲,像蝌蚪,又像某种古老的咒语。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是汉字:
    “青霜门·第十七代弟子·陈望山藏”
    陈望山。
    那是谢依兰失踪的师叔的名字。
    楼明之把镜子贴身收好,快步下楼。
    巷子里,谢依兰已经把老猫制得服服帖帖,正蹲在他面前问话。看见楼明之出来,她抬起头。
    “问出什么了?”
    老猫抢着开口:“我什么都不知道!那箱子是别人寄存在我这儿的,说好今天来取,结果等到现在都没来——”
    “谁寄存的?”楼明之问。
    老猫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穿一件灰色中山装,说话带着镇江口音。他给了我五百块钱,说存三天,三天不来东西就归我。”
    谢依兰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长什么样?”
    “瘦高个,头发花白,左边眉毛上有一颗痣。”老猫回忆着,“对了,他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跛。”
    谢依兰猛地站起来,转向楼明之,声音有些发颤。
    “是我师叔。”
    楼明之点点头,继续问老猫:“他什么时候来存的?”
    “前天晚上。按说昨天就该来取,可我等了一天一夜……”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前天晚上寄存,说好昨天来取,却没来。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陈望山出了意外,要么他被人盯上了,不敢露面。
    “那个箱子,你打开看过?”楼明之问。
    老猫讪讪地笑了一下:“就……就看了一眼。想看看值不值钱。”
    “除了那面铜镜,还有什么?”
    老猫想了想:“还有几本发黄的书,一把断了的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玉佩、铜钱什么的。我不识字,不知道那书里写的什么。”
    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老猫面前。
    照片上,是那枚青铜令牌。
    “见过这个吗?”
    老猫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这……这是那个老头脖子上挂的。”他说,“他弯腰放箱子的时候,我从他领口看见了。一模一样的东西。”
    楼明之收起照片,看向谢依兰。
    谢依兰的脸色有些苍白。
    “师叔还活着。”她轻声说,“他就在镇江。”
    楼明之点点头,转向老猫。
    “那个箱子,我们要带走。”
    老猫急了:“哎,那是我的——”
    “你的?”楼明之冷笑一声,“非法倒卖文物,够你蹲三年。你是想让我现在报警,还是配合我们,将功补过?”
    老猫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谢依兰上楼去搬箱子,楼明之继续问老猫:
    “你说今天有人来取,知道是谁吗?”
    老猫摇摇头:“不知道。那个老头没说,我也没问。”
    “他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没有。就说三天后他会来,或者派人来。”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来镇江多久了?”
    老猫愣了一下:“两年多。”
    “两年前在哪儿?”
    “在……在云南。”
    楼明之盯着他的眼睛。
    老猫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云南哪儿?”
    “昆……昆明。”
    楼明之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老猫,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老猫没说话。
    “我最讨厌被人骗。”楼明之说,“你在昆明待过三年,可昆明警方那边的记录里,根本没有你。你真正待的地方,是滇西,是靠近边境的那一带。我说的对吗?”
    老猫的脸彻底白了。
    楼明之蹲下来,和他平视。
    “有人在边境见过你,和买卡特的人一起。”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老猫浑身发抖,“你根本不是普通的文物贩子。你是买卡特安插在镇江的眼线,对吧?”
    老猫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楼明之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你不用回答。我本来也只是猜测,现在你的表情,已经给了我答案。”
    老猫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谢依兰抱着箱子从楼道里出来,看见这场景,愣了一下。
    “怎么了?”
    楼明之摇摇头:“没什么。走。”
    两人带着箱子,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老猫瘫坐在巷子里,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的楼顶上,一架望远镜正对着这里。
    望远镜后面,是一张年轻的脸。
    那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楼明之……果然和资料里写的一样。”
    他收起望远镜,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他找到那个箱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让他找。找到越多,死得越快。”
    “明白。”
    电话挂断。
    年轻人把望远镜装进包里,转身消失在楼顶的黑暗中。
    巷子里,老猫终于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巷口站着一个人。
    六十多岁,瘦高个,头发花白,左腿微微跛着。
    老猫瞪大了眼睛。
    “你——”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过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老猫面前,停下来。
    “谢谢你帮我保管东西。”他说。
    老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因为一柄短刀,已经刺进了他的心口。
    那人拔出刀,老猫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他低头看着老猫的尸体,轻声说:
    “可惜,你话太多了。”
    他把刀在老猫衣服上擦了擦,收起来,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对面的楼顶。
    那里,刚才那个年轻人站过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他也说了和那个年轻人一样的话。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
    巷子里,只剩下老猫的尸体,和一片死寂。
    月光照在地上,照在那摊慢慢扩散的血迹上,照在墙上那些斑驳的涂鸦上。
    其中一个涂鸦,是一只眼睛。
    一只正睁着的、诡异的眼睛。
    ---
    清晨六点,楼明之和谢依兰回到住处。
    这是一间老旧的公寓,是楼明之一个朋友借给他们暂住的。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谢依兰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老猫说的没错,里面确实有几本发黄的书,一把断剑,还有一些玉佩铜钱。最上面的,就是那面铜镜。
    楼明之把铜镜拿出来,放在桌上。
    谢依兰盯着那面镜子,目光有些发直。
    “这是青霜门的‘照心镜’。”她说。
    楼明之挑眉:“照心镜?”
    “传说中,青霜门第七代门主锻造的。据说能在镜子里照见人的本心。”谢依兰的声音有些飘忽,“可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楼明之想起刚才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双眼睛。
    那不是他的本心。
    那是别的什么。
    他把镜子翻过来,让谢依兰看背面的符号。
    谢依兰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上面的符号,”她说,“是青霜门内部的密语。只有核心弟子才看得懂。”
    “你懂吗?”
    谢依兰点点头:“懂一些。但不够全。”
    她指着最上方的那一串符号,缓缓翻译:
    “‘青霜之秘,藏于铜心。七分在镜,三分在剑。镜剑合一,真相乃现。’”
    楼明之皱起眉头。
    “意思是要找到那把剑?”
    谢依兰点点头。
    她翻开那几本发黄的书,一页一页地看。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图。
    图上是一把剑。
    剑身修长,剑柄上雕着一朵七瓣莲花,和铜镜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图下面,有一行小字:
    “青霜剑,藏于镇江焦山,定慧寺内。”
    谢依兰抬起头,看着楼明之。
    “青霜剑。”她说,“我师叔留下的。”
    楼明之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定慧寺?”他问。
    谢依兰点点头。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焦山,定慧寺。
    那是镇江最著名的景点之一,香火鼎盛,游客如织。
    如果青霜剑真的藏在那里,这么多年为什么没人发现?
    “你信这个吗?”他问。
    谢依兰走到他身边,同样看着窗外。
    “我不知道。”她说,“但这是师叔留下的唯一线索。”
    楼明之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你怕什么?”他问。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我怕找到的,不是真相。”
    楼明之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有些真相,比谎言更伤人。
    窗外的阳光渐渐漫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照在那面铜镜上。
    镜面反射着阳光,在墙上投下一道光斑。
    那光斑的形状,像一只眼睛。
    一只正看着他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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