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7章地下皇神的邀请
楼明之和谢依兰走出早点铺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那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表情木然,像从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保镖。
“楼先生,谢女士。”那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们老板想见两位。”
楼明之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他的折叠刀。谢依兰也握紧了手里的短棍。
“你们老板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推开车门。
“请上车。老板说,两位正在查的案子,他可以提供帮助。”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如果我们不去呢?”楼明之问。
那人终于露出一丝表情,那表情很短,像是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老板说,两位一定会去的。因为陈贵临死前说的那两个字,老板知道是什么意思。”
楼明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许又开的名字,陈贵临死前只说了“许开”两个字,完整的意思只有他和谢依兰知道。这个所谓的“老板”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当时就在现场。
或者,他在警局有眼线。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脚上了车。
谢依兰愣了一下,也跟着上去。
车门关上,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路边。
车内很宽敞,真皮座椅,车载冰箱,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但楼明之没心思看这些,他盯着前面开车的那个保镖,大脑飞速运转。
“你们老板是谁?”
保镖没回答,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到了就知道。”
车穿过市区,往西郊开去。越开越偏,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一片工业区。废弃的厂房,生锈的管道,杂草丛生的空地。
车在一座不起眼的仓库门口停下。
保镖下车,拉开后门。
“请。”
楼明之和谢依兰下了车,跟着保镖走进仓库。
仓库里面别有洞天。
外面看是废弃的工业厂房,里面却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的会客厅。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手里握着一串佛珠,正在慢慢捻动。他的五官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那种,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人的眼睛。
太深,太沉,像是藏着无数秘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人的时候,不像在看,像是在量,在称,在判断你值多少斤两。
他看见楼明之和谢依兰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
“楼明之,谢依兰。”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请坐。”
楼明之在他对面坐下,谢依兰坐在旁边。
“你是谁?”
那人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很快就收了回去。
“我叫买卡特。”
楼明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买卡特。地下世界的“皇神”。掌控着横跨江湖与都市的地下交易、情报网络。那个在江湖上被传成神话,又在都市里被当成恶魔的名字。
“你就是买卡特?”谢依兰的声音有些不信。
买卡特看着她,目光淡淡的:“怎么,不像?”
谢依兰没说话,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在她想象里,地下皇神应该是那种凶神恶煞的人物,满身纹身,眼神凶狠,一张嘴就是江湖黑话。而不是眼前这个穿着对襟衫、捻着佛珠、看起来像个退休干部的中年男人。
买卡特似乎习惯了这种反应。他捻了捻佛珠,说:
“陈贵死了。临死前说了两个字,‘许开’。你们以为是许又开,对吧?”
楼明之盯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买卡特没有回答,只是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陈贵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就在他们赶到之前不到半小时。
然后,一个人影从卧室里走出来。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他走到陈贵面前,陈贵才发现他,刚要站起来,那个人已经动手了——
一刀。
极快,极准,直奔心脏。
陈贵倒下去,那个人蹲下来,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陈贵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视频到此结束。
楼明之盯着屏幕,手心在冒汗。
这个角度——摄像头装在陈贵家的电视柜里,正对着沙发。谁装的?什么时候装的?为什么装?
买卡特似乎看穿了他的疑问。
“摄像头是我装的。”他说,“陈贵家里,我装了三个。客厅,卧室,厨房。装了半年了。”
楼明之猛地抬头看着他。
“你监视他?”
“我保护他。”买卡特的声音依然平静,“二十年前,他帮过我。我欠他一条命。这些年我一直让人暗中看着他,怕有人对他下手。”
他看着楼明之,目光里忽然多了些东西:“但我还是没保住他。那个杀手,太快了。”
谢依兰忍不住问:“那个杀手是谁?”
买卡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不知道。但我的人追踪到他了。”
他点了几下平板,调出另一段视频。
画面里,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从陈贵家那栋楼的后面翻窗出来,落在小巷里。他落地后没有停留,直接往前跑,跑了几十米,翻过一堵墙,消失在夜色里。
“他跑得很快,”买卡特说,“但再快,也快不过天网。”
他切换到下一段画面。这次是街边的监控,拍到了那个人的正脸——虽然戴着口罩,但眼睛露在外面。
楼明之盯着那双眼睛,总觉得有点眼熟。
“你认识?”买卡特问。
楼明之摇摇头:“说不上来。但好像见过。”
买卡特点点头,收起平板。
“我让人继续查。有消息,会通知你们。”
楼明之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们?”
买卡特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因为我也有我要查的事。”
他看着楼明之,目光变得深了起来:“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天,我父亲死在那里。”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愣住了。
“你父亲?”
“他叫买铁山,青霜门的护法。”买卡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楼明之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那天晚上,他让我躲在暗格里,自己出去迎敌。我等了一夜,等他回来。他没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后来我偷偷爬出来,看见他躺在大门口,身上有十七道伤口。每一道,都是青霜剑法留下的。”
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发颤:“是谁杀的?”
买卡特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不知道。但我查了二十年,查到了一个人。”
“谁?”
买卡特走回沙发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档案袋,扔在桌上。
楼明之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和文件。照片上的人,他认识——许又开。
“许又开?”他抬头看着买卡特。
买卡特点点头:“二十年前,他去过青霜门。有人看见他在案发前两天,和门主大吵了一架。吵什么,没人知道。但案发之后,他第一个跳出来,说青霜门内讧,门主夫妇死于门派之争。”
他顿了顿,继续说:“然后他写了一本书,《青霜门覆灭真相》。那本书卖了几百万册,他赚得盆满钵满,成了武侠大神。”
楼明之看着那些照片,大脑飞速运转。
许又开。又是许又开。
陈贵临死前说的是他,买卡特查了二十年也查到他。但楼明之总觉得不对劲——如果许又开真是凶手,他为什么不斩草除根?买卡特查了他二十年,以他的能量,完全可以做掉买卡特,为什么不动手?
“你有证据吗?”他问。
买卡特摇摇头:“没有。如果有,他早就死了。”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捻着佛珠,看着楼明之。
“所以我要和你们合作。你们查你们的,我查我的。线索共享,目标一致。”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信你?”
买卡特笑了。那笑容很短,但楼明之看见了,那笑容里有一些东西——不是善意,但也不是恶意。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会需要我”。
“你们可以不信我。”他说,“但你们需要我手里的东西。”
他从茶几下面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
和楼明之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我父亲的遗物。”买卡特说,“青霜门的令牌。当年青霜门一共发了七枚,门主夫妇各一枚,四大护法各一枚,还有一枚在掌门继承人手里。我父亲是护法,所以有一枚。”
他看着楼明之,目光锐利起来:“你手里也有一枚吧?”
楼明之没说话,但他的手已经按在口袋上。
买卡特点点头:“楼正阳是你师父。他当年查青霜门案的时候,从现场捡到了一枚令牌。他死之前,留给了你。”
楼明之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楼正阳来找过我。”买卡特说,“十五年前,他查到了我父亲的死和青霜门案有关,来问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他走的时候说,等他查清楚了,会回来告诉我真相。”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没回来。半年后,我听说他被革职,然后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楼明之看着买卡特,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抹藏了十五年的东西——不是愤怒,是遗憾。是那种“我以为能等到答案,却等来了死亡”的遗憾。
“你师父的死,”买卡特说,“和我父亲的死,应该是同一批人干的。”
他捻着佛珠,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楼明之,你查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些幸存者,一个个都在被杀?”
楼明之没说话。
买卡特继续说:“因为他们知道一些事。一些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知道的事。凶手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是因为他们可能知道什么。”
他看着楼明之,一字一句地说:
“你师父当年查到了什么,他可能告诉过你。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楼明之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十五年前,师父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
“明之,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要记住,那枚令牌,是钥匙。找到另一枚,就能打开那扇门。”
他当时不懂师父在说什么。后来这些年,他一直在查,一直在找,但什么都没查到。
现在,另一枚令牌就在眼前。
他看着买卡特,看着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地下皇神,看着他手里那枚和师父留给他的令牌一模一样的青铜令牌。
“你想干什么?”他问。
买卡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令牌放在他手里。
“找到真相。”他说,“找到杀我父亲、杀你师父的人。然后——”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
“替他们报仇。”
楼明之低头看着手里的两枚令牌。它们一模一样,连边缘的磨损都差不多。二十年的时光,在这两块青铜上留下了同样的痕迹。
谢依兰在旁边轻声问:“那个杀手呢?那个杀陈贵的人,你们追踪到他了?”
买卡特点点头,走回茶几边,拿起平板,点了几下。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这里。”
屏幕上是一个地址——镇江老城区,一条小巷。
谢依兰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这条巷子——”
楼明之看着她:“怎么了?”
谢依兰指着屏幕,声音有些发颤:“我师叔最后一次联系我,用的定位,就是这条巷子。”
楼明之愣住了。
买卡特也愣了一下,然后捻了捻佛珠。
“有意思。”他说,“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废弃的工业区。
“楼明之,谢依兰,你们要找的人,可能都在这条巷子里。许又开,我父亲,你师父,你师叔——都在这条巷子的尽头等着你们。”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但我得提醒你们一件事。”
楼明之看着他。
买卡特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那条巷子,不是普通的地方。它叫‘暗巷’。是江湖和都市的分界线。走进去的人,有的出来了,有的没出来。出来的,也都变了。”
他看着楼明之,目光很深。
“你们确定要进去吗?”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然后看了看手里的两枚令牌,又看了看谢依兰。
谢依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楼明之抬起头,看着买卡特。
“带我们去。”
买卡特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的笑。
“好。”他说,“三天后,我派人送你们过去。”
他走回沙发边,捻着佛珠,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三天后,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
从仓库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楼明之和谢依兰走在回市区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了很久,谢依兰忽然问:“你信他吗?”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信。”
“那你还答应他?”
楼明之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不信他,但他手里的东西是真的。那枚令牌,和我的一模一样。他说的那些话,和我师父说的也对得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他没有杀我们的理由。如果想杀,刚才就可以动手,没必要说这么多。”
谢依兰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楼明之忽然说:“谢依兰。”
“嗯?”
“你师叔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谢依兰想了想:“三个月前。他发了一条信息,说找到了一些东西,让我去那条巷子找他。但我去了,什么都没找到。他也没再联系我。”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谢依兰没回答。
但她眼眶红了。
楼明之没再问。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走在西郊那条灰扑扑的路上,走在那些废弃厂房投下的阴影里。
远处,市区的高楼隐隐可见。
那里有无数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为一点小事高兴,为一点小事烦恼。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身边,有一条叫“暗巷”的地方,藏着二十年的秘密。
藏着无数人的血和泪。
藏着那些永远回不来的人。
楼明之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三天后。
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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