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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2章谁在午夜十二点弹琴

    第0532章谁在午夜十二点弹琴(第1/2页)
    镇江的秋天比楼明之预想的来得早。
    十月的雨说下就下,密密匝匝地敲在老城区的青瓦屋顶上,顺着屋檐淌下来,在巷子口的青石板上汇成一条细流。楼明之站在巷口,收起伞,抖了抖水,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建筑。
    镇江博物馆,偏楼。
    这栋三层小楼建于民国,青砖灰瓦,墙面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白天这里是游客打卡的热门景点,到了晚上,尤其是雨夜,整栋楼在黑沉沉的梧桐树影里缩成一团,像一只蜷起来的老猫,安安静静地蹲在城市的角落里。
    楼明之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到那条匿名短信。短信是下午四点发来的,号码无法回拨。内容只有一行字:“今晚十二点,镇江博物馆偏楼,有人会死。”
    这种短信,楼明之这三个月已经收到过五次了。前四次,每一次都对应着一条人命。每一条命,都和二十年前的青霜门覆灭案有关。死去的人,都是当年那场血案中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
    第五次,他不会再让它发生。
    偏楼的门虚掩着,门锁有明显被撬过的痕迹。楼明之推门进去,一股潮湿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化学药剂的空气扑面而来。楼里没有开灯,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惨淡的绿光,照得走廊又长又窄,像某种深海鱼类的肠道。
    楼明之没有急着往里走。他站在门厅里,闭上眼睛,听了三十秒。
    雨声。风声。远处的车流声。然后是——
    琴声。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弹的是古琴,曲调苍凉,有杀伐之气,楼明之虽然不懂音律,但那旋律里有某种让他后脊背发凉的东西。
    古琴。青霜门。碎星式。
    他睁开眼,循着琴声往里走。走廊两侧是展厅,陈列着镇江本地的民俗文物,青铜器、陶瓷、古籍善本。应急灯的光照在玻璃展柜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又长又瘦,在他前面一摇一晃。
    琴声越来越清晰。是从二楼传来的。
    楼梯是老式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楼明之的步子很轻,但木头本身的年龄太大了,每一脚都在整栋楼里引发一连串细碎的吱呀声。他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琴声停了。
    最后一间展厅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不是应急灯的颜色。
    楼明之站在门前,握住门把手。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直抵神经。他数了三下,推开门。
    展厅不大,二十来个平方。展柜里的东西已经被清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玻璃架子。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把古琴。琴弦断了三根,剩下四根,绷在那里微微发颤。
    桌旁坐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门,穿一件深灰色的改良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身形瘦削,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凸出明显的棱角。她右手搭在琴弦上,左手搁在膝盖上,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但不苍老。
    楼明之没有动。“你是谁。”
    女人缓缓转过头来。一张瘦长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年纪大概五十出头,可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远比年龄更老,像是经历了好几辈子的风霜。她看着楼明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我姓沈。沈青霜。”
    楼明之的瞳孔缩了一下。沈青霜。青霜门门主沈望岳的独女。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时,她十五岁,之后下落不明,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你没死。”
    “差一点。”沈青霜把手从琴弦上收回来,“我师父死在我面前,用身体挡住了最后一剑。她让我活着,活着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谢依兰说过的话,青霜门覆灭那晚,门主夫妇战死,护法战死,全门上下死了十七个人。但沈青霜和另一个遗孤失踪了。谢依兰的师叔,就是那个遗孤。
    “你师父是青霜门护法?”
    “对。买卡特的父亲。”
    楼明之的心跳顿了一拍。买卡特的父亲,当年被许又开灭口的那个护法。原来他和沈青霜是师姐弟。
    “你找了二十年。为什么现在才现身?”
    沈青霜从旗袍内袋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因为许又开急了。他一直在暗中清除当年幸存的知情人,前四次,我阻止了。但这次——”
    她看了一眼那扇黑洞洞的窗户。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
    “这次是谁?”
    “谢依兰的师叔。周远。”
    楼明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周远,谢依兰一直在找的人。如果周远出事,谢依兰会怎么样,他不敢想。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沈青霜摇了摇头,“但许又开今晚动手,是因为周远手里有一样东西——当年许又开和买卡特仇家勾结的录音。那份录音被藏在周远手里二十年,许又开找了二十年。今晚他终于确定了周远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的?”
    沈青霜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楼明之读不懂的情绪。“因为许又开身边有人。二十年前我就安插了。”
    楼明之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掏出手机,拨给谢依兰。
    “依兰,周远有危险。今晚,许又开的人会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谢依兰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你怎么知道?”
    “沈青霜。你师叔的师姐。她在镇江。”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谢依兰急促的脚步声,她应该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她在哪里?我现在过来。”
    “别过来。”楼明之看了一眼沈青霜,“她不会见你。至少今晚不会。”
    沈青霜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他的判断。
    “告诉依兰,”沈青霜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周远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玉指环,那是师父死前给他的。他一直戴着。如果许又开的人先找到了他——”
    她没有说完。但楼明之知道那个“如果”后面是什么。
    他挂了电话,转身要走。沈青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楼明之。”
    他停住。
    “你恩师的青铜令牌,背面刻着三个字。你知道是什么吗?”
    楼明之的手伸进衣领里,摸到那枚贴身戴了十二年的令牌。背面的刻字他一直知道,但他从来没对外人提起过。他甚至对谢依兰都没有说过。
    “你说。”
    “青霜令。”沈青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淡,却像一把刀扎进了他后脑,“你恩师当年查青霜门案查得太深,拿到了这枚令牌。他以为令牌是证据,却不知道令牌本身就是凶手留下的记号。谁拿着它,谁就是下一个目标。”
    楼明之站在门口,背对着她。雨声从外面涌进来,灌满了整条走廊。他能感觉到那枚令牌贴在心口的温度,被他的体温捂了十二年,从来没凉过。
    “你恩师是被冤枉的。但他不是唯一一个。当年查过青霜门案的人,死了三个,革职了两个,还有一个——”沈青霜顿了顿,“就是你。被革职的那个,是你恩师最后保下来的。”
    楼明之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死之前,用这枚令牌保了你。革你的职,是让你离开这个案子。他以为你离开就安全了。”
    楼明之转过身。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可沈青霜看得到他眼底的东西——那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你什么都知道。二十年了,你什么都看着。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沈青霜站起来。她比楼明之矮一个头,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可她站在那里的气势,让楼明之觉得她很高,高到需要仰望。
    “因为我查了二十年,终于查到了最后一环。当年许又开动手,是因为有人给了他一个消息——说青霜门藏着一批东西,是清朝末年从宫里流出来的。”
    “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人。”沈青霜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吓人,“青霜门的创始人是清末大内侍卫,手上有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的人,是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禁书和兵器的埋藏点。许又开要的不是剑谱,是那份名单。买卡特的仇家要的也是名单。而你恩师——”
    她停下来,看着楼明之手里的令牌。
    “你恩师以为他在查一桩灭门案。其实他在查一份清朝的藏宝图。”
    楼明之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青铜令牌,上面的字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青霜令。他戴了十二年,从来不知道这三个字下面还藏着别的东西。
    “名单在哪里?”
    “周远知道。”沈青霜说,“所以今晚许又开必须找到他。”
    楼明之把令牌收回衣领里,转身走出展厅,往楼梯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比来时更急,更重。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青霜追出来一句:“楼明之!”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要是先找到周远——告诉他,青霜门没有死。师姐还在。”
    楼明之点了点头,走下楼梯,消失在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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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比刚才更大了。
    楼明之的车停在巷口,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雨刮器疯狂摆动,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水幕。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贺平,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地址。周远,男,五十岁左右,青霜门遗孤,目前在镇江。可能用假身份。”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贺平是他在警队时最信任的搭档,现在还在队里,是他在体制内唯一的眼睛。
    “查到了。镇江老城区,大西路,门牌号我发你。登记名字叫周明远,职业写的是‘古籍修复师’。”
    楼明之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冲进雨幕里。大西路,老城区,离这里不到十分钟车程。
    他在车上拨了谢依兰的电话。她接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师叔在大西路,我现在过去。”
    “你先别——”
    “楼明之,那是我师叔。他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楼明之沉默了一秒。“我去。你到路口等我,不要单独进去。”
    谢依兰没说话。他听到她那边有出租车关门的声音。然后电话断了。
    大西路是一条窄街,两侧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底下一排门面,修鞋的、配钥匙的、卖面条的,这个点都关了门。楼明之把车停在街角,熄了火,雨刷停了,雨水立刻糊满了挡风玻璃。他坐在黑暗里,透过水幕看着街对面那栋老楼。
    四楼,左边第二个窗户,亮着灯。
    他看了一眼手机。贺平发来的消息:周远住在四楼左边,402室。门锁是普通弹子锁。
    楼明之推开车门,冒雨穿过街道,钻进楼道口。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早就不亮了,他摸着扶手上到四楼,在402室门前停下来。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有人在里面。还有声音——很轻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急促,像是在争论什么。
    楼明之没有敲门。他蹲下来,从门底的缝隙往里看,只看到一片光影。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说:“周远,你躲了二十年。今天该把东西交出来了。”
    另一个声音,更老、更哑,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决绝:“你告诉许又开,名单我烧了。二十年前就烧了。”
    第一个声音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楼明之后背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他认得那个声音。前几次案发现场,匿名卷宗里附的录音,就是这个声音。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周远坐在一把旧藤椅上,瘦骨嶙峋,满头白发,脸上全是淤青。他面前站着两个黑衣男人,一个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尖正抵在周远的下颌。另一个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录像。
    楼明之冲进去的那一瞬间,窗边那个黑衣人的手机镜头转了过来,对准了他。
    “楼队,来得好。”拿刀的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们老大说了,今晚来的人,都得死。”
    楼明之没有废话。他侧身避开迎面刺来的短刀,左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手肘直击面门。这一招是他当刑警时练了无数遍的擒拿,快准狠。黑衣人闷哼一声,短刀脱手,被楼明之一脚踢到墙角。
    窗边的人反应极快,扔下手机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但他还没来得及动,窗外的雨幕中忽然闪过一道细长的影子,紧接着一声脆响,玻璃碎成蛛网状,一枚铜钱大小的石子从窗外射入,正中那人持匕首的手腕。
    匕首落地。黑衣人惨叫着捂住手腕。
    楼明之转头看向窗户。雨幕中,对面楼顶的轮廓线上,一个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轻功。谢依兰。
    黑衣人见势不妙,从腰间摸出一颗***往地上一砸。浓烈的白烟瞬间灌满整个房间,楼明之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只能凭声音判断——窗户被撞开,有人跳了出去。然后是谢依兰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别追了!他跳下去了!”
    楼明之冲到窗边。楼下是一条窄巷,雨水中,一个黑色身影正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跑。谢依兰从对面楼顶飘然落下,脚尖在围墙顶上一点,整个人像一只雨燕,轻巧地落在他面前。
    “你师叔。”
    楼明之转身回到屋里。周远还坐在藤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他的脸上全是汗,混着雨水和血迹,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看着门口,看到了站在雨里的谢依兰。
    嘴唇哆嗦了半天,只吐出三个字:“依兰……吗?”
    谢依兰冲进来,扑到藤椅前,双膝跪地,握住周远的手。她的手触到那枚玉指环的一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师叔。是我。”
    周远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他伸出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摸着谢依兰的头发。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名单……名单……”
    “名单在哪里?”
    周远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越过谢依兰的肩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楼明之。目光落在楼明之胸口的位置——那枚青铜令牌在刚才的打斗中从衣领里滑了出来,垂在胸前。
    “青霜令……”周远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你师父……是周成?”
    楼明之愣了一秒。“周成是我恩师。”
    周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攥着谢依兰的手,声音断断续续:“你师父……他死之前……把名单交给我了。他说……他说让我活着……等到有一天……等到有人带着青霜令来找我……”
    他松开谢依兰的手,颤抖着去解自己左手的玉指环。指环内侧有一个极小的暗扣,他摸索着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极薄的、卷成细条的纸。
    他把纸条递给楼明之。
    “名单在这里。二十年前……青霜门灭门那天晚上……许又开要的就是这个。你师父拿到了……他藏在我这里……”
    楼明之接过那张纸条。入手极轻,像一片蝉翼。他慢慢展开,纸上只有几个名字,用极小的楷书写着。
    第一个名字:许又开。
    第二个名字:买卡特。
    第三个名字被涂掉了,涂得很用力,墨迹几乎要划破纸面。但楼明之把纸举到灯光下,看到了透过来的凹痕。那第三个名字是——
    周成。
    他恩师的名字。
    “这个被涂掉的名字——”
    “你师父让我涂的。”周远喘着气,“他说……这是他的赎罪。二十年前青霜门出事那天晚上,许又开买通了当时负责查案的警队队长,把消息压了下去。那个队长……就是你师父。他后来发现了真相,想翻案,可是已经晚了。名单上的人……都知道了他。所以他……”
    周远咳了几声,嘴角渗出一丝血。
    “所以他把你保下来。革你的职。让你离开这个案子。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楼明之攥着那张纸条,站在雨夜的窗前。外面的雨还在下,谢依兰还跪在师叔面前,周远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第一个名字是许又开。
    二十年。
    他恩师背了二十年的污名,死了十二年的冤魂。原来只是为了这一张纸。一张写着三个名字的纸。
    窗外,对面楼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无声地站着。隔着雨幕,隔着整条巷子,看着这间亮着灯的屋子。她瘦得像一张纸,手里攥着一枚断了的琴弦。
    沈青霜。
    她看着楼明之的身影出现在窗前,看着他低下头,看着他攥紧那张纸条。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涩的笑。然后她转身,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纸,消失在雨夜深处。
    楼下巷子里,那个一瘸一拐逃跑的黑衣人终于跑到了巷口。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去,报了一个地址。
    “青霜门旧址。”
    车子发动,驶入雨幕。后座上的黑衣人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老板,名单出现了。在楼明之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好。通知买卡特。让他知道,他找了一辈子的东西,就在楼明之口袋里。”
    电话挂断。出租车消失在雨夜里,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红痕,像两道剑伤。
    楼明之站在窗前,雨点打在脸上,冰凉。
    身后,周远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梦话:“依兰……你师父的琴……还在。就在床底下……那把琴……琴身里……还有一份东西……”
    谢依兰趴在床边,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什么东西?”
    周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玉指环从手指上滑落,滚到地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谢依兰跪在地上,握着师叔渐渐变凉的手,眼泪无声地滴在他的手背上。
    楼明之转过身,走到床边。他蹲下来,从床底拉出一个蒙着灰尘的长条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古琴。
    青霜剑谱,就藏在琴身的夹层里。
    可他们还不知道。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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