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冥门惊变潜轮回毒龙难觅菩提踪

    渡过达吉欧尔河，穿过肃杀凛冽的铁树之林，菩提一路行来，心中感慨愈发深重。这方域外天地的神灵，坐拥无数先天灵粹，对天地奇珍的运用却堪称暴殄天物，实在令人扼腕。
    那冥河之中浩瀚无尽的太素玄气，清冷凛冽可冻结虚空，若是交由洪荒之中稍有造诣的修士祭炼，足以铸就数件顶尖后天至宝，甚至有望触摸先天门槛；而铁树林里精纯磅礴的庚金之气，锋锐无匹可斩神杀魔，此地诸神竟只懂以凡火淬炼、粗劣打磨，便草草打造成凡俗兵器，丝毫不知引气入体、以道御器的真义。
    这两样天材地宝，若是落在菩提手中，或是任何一位深谙炼器之道的洪荒大能手里，稍加打磨便能成就镇派之宝。菩提暗自摇头，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待到日后寻得契机，真正融入这方世界、站稳脚跟之后，定要将这些被暴殄的灵物一一收集起来。
    洪荒天地历经龙汉大劫、巫妖大战、封神量劫数次浩劫，天地崩裂、灵脉损毁，无数先天灵材早已消耗殆尽，后辈修士求一件寻常灵物都千难万难。这些东西于他这等圣人化身而言虽算不得稀罕，可对于洪荒万千晚辈修士，却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机缘。
    一路思忖，脚下步伐不停，穿过铁树密林，前方景象骤然一变。一座磅礴浩瀚、通体漆黑的铁门巍然耸立，横亘在冥界深处，宛如天地壁垒，隔绝生死阴阳。
    此门正是死神海拉执掌的地狱之门，门户高耸入云，玄铁浇筑，其上铭刻着无数诡异符文，更有亿万冤魂被生生禁锢其中，魂体挣扎、凄厉哭嚎，嘶吼撕咬之声不绝于耳，怨气冲天，令人不寒而栗。仅仅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觉头皮发麻、后背生寒，心神都要被那无尽怨念拉扯坠入深渊。
    地狱之门后，是刺骨到极致的寒冷与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门内深处，隐隐传来如同沸水嘶嘶沸腾的轰鸣，那是冥界本源赫瓦格密尔泉奔涌不息的声响。
    泉眼延伸而出，化作冥界九条恐怖冥河，河水之中并非水流，而是无数无比锋利的尖刀利刃，寒光闪烁，流转着破灭一切的气息，但凡灵魂坠入其中，顷刻之间便会被切割成千丝万缕的碎片，魂飞魄散，再无轮回可能。
    这一幕，倒是与洪荒幽冥的忘川三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灵魂禁地，一旦坠落便万劫不复。
    铁门之旁，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枯老的古藤密密麻麻爬满岩壁，枝叶早已凋零腐朽，只剩下虬曲如龙、苍劲如铁的藤蔓，交错缠绕，天然构成一幅幅狰狞可怖的骷髅异象，阴森诡异至极。
    然而就在这密布如网的枯藤之中，却有六道璀璨神华冲天而起，神光浩荡，照亮了整片昏暗地府，刺破重重阴气。
    菩提凝神定睛望去，只见古藤深处，一头巨大无比的三头地狱犬正匍匐盘踞，身躯如山，浑身密布的毛发并非绒羽，而是一条条昂首吐信的毒蛇，蛇信嘶嘶，凶戾逼人；身后更拖着一条粗大狰狞的龙尾，不时狠狠甩动，在地面划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破坏力惊人。
    它嘴角滴落的涎液落在冥土之上，瞬间发出滋滋刺耳声响，连这百毒不侵、万法难伤的冥界大地都被腐蚀出深坑，可见其剧毒之烈。
    这头地狱犬周身煞气浓烈如墨，目光之中杀气腾腾，六道神光贯通天地，邪恶而威猛，气势慑人。
    菩提心中了然，此兽正是冥界第二守门人、地狱犬加尔姆。传说之中，当诸神黄昏降临、世界走向覆灭之时，加尔姆便会发出震动寰宇的末日吼叫，宣告诸神的陨落与天地的终结。
    作为冥界核心守卫，加尔姆的实力远非守桥枯骨莫德古德可比，已然踏足大罗金仙之境，虽只是初期门槛，却已能初步触碰天地法则，感知气机变化，远比寻常阴神强大得多。
    菩提见状，心中不敢有丝毫大意，越发小心翼翼收敛自身圣人气息，将道韵、佛光、法力尽数封印，伪装成一缕稀薄恍惚的亡魂，唯恐被这头凶兽察觉异常。
    或许正是因其大罗境界的法则感知，这方世界才流传着诸神黄昏降临之际，加尔姆以吼叫声宣告末日来临的传说。
    一个个亡魂面无表情、排成长队，依次穿过地狱之门，魂体缥缈，毫无反抗之力。不多时，菩提也混在亡魂之中，小心翼翼缓步走到加尔姆身前。
    骤然间，加尔姆三只头颅上的六只鼻孔同时猛力一嗅，原本慵懒凶戾的神情瞬间僵住，六只血红色的眼睛齐刷刷看向菩提，流露出浓重的疑惑与警惕。
    菩提伪装虽堪称完美，几乎无懈可击，可终究还是在加尔姆面前露出了致命破绽。原因无他，加尔姆的天职便是以嗅觉分辨亡魂善恶、追溯生前因果，如同洪荒地府的判官一般，执掌善恶甄别之权。
    可菩提本是域外洪荒而来的圣人化身，并非此界生灵，即便伪装成亡魂模样，却从未在这方天地的天道轨迹之中留下半分印记，无生无死、无因无果、无善无恶，善恶痕迹一片空白。
    此前无阴寿阳寿可吸，尚可归咎于寿元彻底消亡；可连一丝善恶业力都不存在，即便是愚钝之辈也能一眼看出蹊跷。
    加尔姆镇守冥界无数岁月，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亡魂”，更从未想过竟然有人敢胆大包天混入冥界。毕竟漫长岁月以来，便是阿斯加德诸神也极少涉足此地，更遑论偷偷潜入。
    它一时愣在原地，庞大的身躯微微颤动，全然未曾料到会有菩提这样一位域外大能，不远万里来到冥界寻求入世之法。
    见加尔姆骤然僵住，菩提心中咯噔一声，瞬间明白自己已然暴露，虽不清楚具体破绽所在，却也知道再难伪装。
    “吼——！！！”
    下一刻，加尔姆猛地发出一声狂吼，声如九霄惊雷，震彻冥界，阴云翻滚、阴气激荡，雷霆般的回响传遍地狱每一个角落。排队前行的一众亡魂吓得瑟瑟发抖，魂体欲碎，惶惶不可终日。
    加尔姆六只血红眼眸之中，骤然激-射出熊熊地狱烈火，火焰铺天盖地，焚天煮海，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灼烧扭曲；与此同时，口中剧毒涎液狂喷而出，化作一条狰狞毒龙，裹挟着腐蚀万物的凌厉毒气，朝着菩提轰然席卷而来，仿佛要将其生生化为飞灰。
    菩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心中暗忖：这加尔姆虽只有大罗金仙初期修为，可借助这方世界的神道法则加持，战力竟能飙升至大罗金仙后期，威力不容小觑。看来这方天地虽无顶尖灵宝，可神道与法则结合，手段未必弱于洪荒仙道。
    区区一个大罗金仙，菩提自然不会放在眼中。只是他此番潜入冥界，本为隐秘行事，不想打草惊蛇惊动诸神。
    眼见加尔姆悍然出手，菩提当即不动声色，伸手凌空一点，手中拂尘轻轻挥动，无量青华神光瞬间绽放，轻柔却坚不可摧，将袭来的烈火与剧毒尽数挡下。神光一卷，所有攻击瞬间化为虚无，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下一刻，菩提身形一晃，直接隐去踪迹，凭空消失在原地。
    “汪汪汪——！”
    眼看目标骤然无影无踪，加尔姆顿时暴怒如雷，三只头颅同时狂吠不止，庞大身躯四处冲撞，疯狂搜寻菩提踪迹，却连一丝气息都无法捕捉。
    菩提趁机闯入海拉之门，深入尼夫希尔姆冥界腹地。
    远远望见一座宏伟阴森的冥界宫殿矗立，他却并未靠近，而是身形一转，径直一头钻入了不远处一汪幽深泉眼之中——此处正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这方世界的轮回本源之地，活泉尼夫希尔姆。
    便在此时，虚空之中骤然传来一道阴沉冰冷、带着无尽死寂的女子声音，响彻冥界：“加尔姆，发生何事，竟敢在此咆哮？”
    声音降临的同时，一股浩瀚无边的死寂之力席卷四方，充斥整个冥界，万物凋零、阴气俯首。只见远处那座宏伟宫殿之中，一道高大身影缓缓显现，正是冥界之主、死亡女神海拉。
    她身形巍峨，面容诡异至极，半边脸颊如神祇般温和美丽，圣洁庄严；另一半却如恶鬼般腐烂狰狞，黑气缭绕。
    腰部以上身姿婀娜、曲线曼妙，宛如神女；腰部以下却身躯腐烂发黑，骨茬隐现，完美诠释了生存与毁灭相伴、枯荣与生死一体的大道至理。
    看到海拉降临，加尔姆顿时压制心中怒火，庞大身躯恭敬匍匐在地，声音带着敬畏：“伟大的死亡之主海拉，您忠诚的仆人加尔姆惊扰了陛下，甘愿领受责罚。方才加尔姆察觉有狡诈之徒闯入尼夫希尔姆，可转瞬便失去踪迹，不知其去向。”
    海拉闻言眉头微蹙，目光望向远处的尼夫希尔姆轮回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看向加尔姆，淡淡开口：
    “竟有人胆敢闯入我的冥界？你且回去继续看守门户，此事交由我亲自查看。”
    话音落下，海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乌光，径直朝着轮回泉方向而来。
    另一边，菩提潜入轮回泉内，泉眼之中景象骇人。
    无边无际的幽暗泉水中央，一条体长万丈、身躯如山的巨型黑龙盘踞其中，每一片龙鳞都宛如小山包大小，坚硬无比；一股股腥臭刺鼻的毒气从黑龙身上散发开来，弥漫整片泉域；一双漆黑龙翼展开，遮天蔽日，连冥界苍穹都被其笼罩。
    此龙正是盘踞轮回泉、日夜啃食世界之树树根的毒龙尼德霍格。在它身旁，无数毒蛇密密麻麻簇拥，跟随它一同不停啃噬世界之树根系。
    除此之外，更有无数罪孽深重的亡魂被投入泉中，任由毒蛇撕咬啃食，以此分散尼德霍格与群蛇的注意力，减缓它们摧毁世界之树的速度。
    望着尼德霍格，菩提心中微微一惊。此龙修为赫然已是大罗金仙境界，力量浑厚，凶威滔天。更让菩提在意的是，轮回泉之中隐隐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滋养力量，与尼德霍格一体同生，使得它在泉中之时，力量几乎无穷无尽，越战越强。
    这等关系，恰似洪荒幽冥血海与冥河老祖一般，虽未达到“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不死不灭境地，可只要尼德霍格身处轮回泉内，一旦受伤，泉水便会源源不断涌出力量，瞬间滋养修复伤势，令其立于不败之地。
    而这股滋养力量的源头，正是世界之树的树根。尼德霍格与群蛇日夜不停啃噬树根，目的便是让世界之树的本源力量持续逸散，汇入轮回泉，成为它源源不断的力量供给。
    看到此处，菩提方才恍然大悟，心中了然：难怪这方世界流传着诸神黄昏的末日预言，却始终没有神灵前来斩杀这头不断摧毁世界之树的毒龙。并非诸神不想，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这方天地并无圣人坐镇，大罗境界的尼德霍格已然是顶端战力，寻常神灵根本难以匹敌。即便有人能与之抗衡，可只要尼德霍格退守轮回泉，便有无尽生机加持，诸神也只能望洋兴叹，无可奈何。最终只能选择投喂罪孽亡魂，勉强分散其注意力，延缓世界之树的毁灭。
    菩提正暗自思忖间，忽然一道乌光降临轮回泉岸边。他连忙收敛所有气息，身形彻底隐入泉水之中，凝神望去，来人正是死神海拉。
    海拉望着泉中盘踞的庞然黑龙，上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静：“伟大的毒龙尼德霍格，我的死神国度之中，闯入一名实力不弱的狡诈之徒，潜入了尼夫希尔姆，不知您是否有所察觉？”
    尼德霍格缓缓转动巨大龙头，猩红的龙瞳似笑非笑地看向海拉，声音沙哑刺耳，带着不屑：
    “伟大的死神海拉，尼夫希尔姆向来是我的领地，即便有闯入者，那也是我的食物，与你无关。你此番前来，怕是找错地方了。”
    海拉面色丝毫不变，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回应，不急不缓道：
    “我并无与你争夺之意，只是善意提醒。这名闯入者实力不俗，或许来自阿斯加德。神王奥丁向来对你我二人敌意深重，若此人真是奥丁所派，恐怕尼德霍格你也需多加提防。”
    听闻“奥丁”二字，尼德霍格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龙瞳之中闪过一丝忌惮与怒意。海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乌光离去。
    望着海拉远去的背影，尼德霍格眼中忌惮之色更浓，暴怒之意骤然升起。
    它猛地挥动巨大双翼，霎时间，整个轮回泉惊涛骇浪翻涌，每一滴水珠都剧烈震动，分合不定。泉中无数毒蛇纷纷疯狂涌出，黑、白、花、绿各色毒蛇纠缠堆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嘶鸣不止，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头皮发麻，心胆俱裂。
    饶是菩提道心稳固，见此景象也忍不住眉头微皱。不过看清尼德霍格是在催动泉水搜寻自己踪迹，菩提反倒松了口气。他心念一动，身躯瞬间化为点点细碎水光，散入轮回泉中，如同一滴雨水融入汪洋大海，彻底与泉水融为一体，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任凭尼德霍格暴怒咆哮，挥动龙尾搅动泉水，将整个轮回泉翻来覆去搅得天翻地覆，群蛇乱舞、昏天黑地，却始终无法发现半点异样，连一丝外来气机都感知不到。
    尼德霍格顿时恼怒不已，咆哮连连，只当是海拉故意编造谎言蒙骗自己。那个女人本就与阿斯加德不和，与自己更是素来敌对，觊觎尼夫希尔姆已久，此番定然是故意挑拨离间，想看自己与不明闯入者两败俱伤。
    毒龙越想越是愤怒，却终究找不到丝毫目标，只能不甘地咆哮几声，重新盘踞回泉眼中心，任由群蛇四散游弋，不再搜寻。
    而隐于泉水之中的菩提，气息与轮回本源彻底相融，安然潜藏，一边躲避搜查，一边默默感悟此界轮回法则，为接下来融入天地、谋夺气数做着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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