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天子召见话当年

    永安六年春，边关的雪还没有化尽，京城的使者就到了。
    这一次不是圣旨，是一封赵安的亲笔信。信上没有玉玺，没有官话，只有几行字，写得潦草而急切：
    陈兄，朕想你了。来京城住几天吧。边关的事，交给穆将军。朕保证，只住几天。
    陈远将信递给穆桂英，穆桂英看完，嘴角微扬：“陛下这是想你了，还是想训你了？”
    “两者都有。”陈远将信折好，收进怀中，“我去一趟。边关交给你。”
    “去多久？”
    “他说只住几天，但皇帝的‘几天’，你信吗？”
    穆桂英没有说信不信，只是替他整理了衣领，退后一步：“早去早回。”
    陈远带着陈宁和二十名亲卫，轻装南下。这一次他没有骑马，坐的马车——穆桂英说他腰不好，骑马颠簸，非要他坐车。陈宁在车外偷笑，陈远隔着车帘瞪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三日后，马车驶入京城。赵安没有在宫中召见他，而是在城外的行宫设了私宴。行宫不大，是前朝留下的旧园子，赵安登基后修缮了一下，用来偶尔散心。陈远到的时候，赵安正蹲在池塘边喂鱼，穿着一身半旧的便服，没有戴冠，头发随意束着，像个富家公子，不像皇帝。
    “陛下的鱼喂得如何？”陈远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赵安回头看见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陈兄，你来了。你看这条锦鲤，朕喂了三年了，从这么小——”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到这么大。它认得朕，别人喂它不吃，朕喂它就吃。”
    陈远蹲下来，看了看那条锦鲤，又看了看赵安，忽然说：“陛下，您瘦了。”
    赵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看出来了？朕最近胃口不好。”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朕思虑过重，让朕少操心。可朕是皇帝，不操心怎么行？”赵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鱼食，“走，吃饭去。”
    宴席很简单，四菜一汤，没有酒。赵安说他不喜欢喝酒，喝酒误事。陈远说他也不喜欢，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陈兄，朕这次叫你来，有两件事。”赵安放下茶杯，正色道，“第一件，朕想把北疆的互市扩大，让草原上的马匹能自由进入大梁交易。你觉得可行吗？”
    陈远想了想，说：“可行。但有条件——马匹交易必须由官府监管，不能私人买卖。草原上的马好，但万一有人借此囤积战马，养私兵，后患无穷。”
    赵安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第二件事——”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陈远的眼睛，“陈兄，你回京吧。朕需要你。”
    陈远沉默了。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陛下，边关——”
    “边关有穆将军，有周猛，有新一代的将领。你培养了他们那么多年，该让他们独当一面了。”赵安的语气很诚恳，“朕不是要你放弃边关，朕是想让你回京，帮朕盯着朝堂。钱家倒了，但新上来的人里，未必都是忠臣。朕一个人，看不过来。”
    陈远沉默了很久，最终说：“陛下，臣可以回京。但臣有一个条件。”
    “你说。”
    “穆桂英不能一直在边关。她是臣的妻子，臣在京，她不能在边关。要么她也回京，要么臣继续留在边关。陛下选一个。”
    赵安笑了：“你这哪是条件，你这是威胁。好，朕答应你——穆将军调回京城，任禁军副统领。边关的事，交给周猛和新的将领。”
    “多谢陛下。”
    赵安端起茶杯：“那就这么定了。喝茶。”
    两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窗外，春风拂过池塘，吹皱了一池春水。那条锦鲤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起一朵水花。
    陈远回边关后，将赵安的意思告诉了穆桂英。穆桂英听完，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只是问了一句：“周猛能行吗？”
    “能行。他跟我爹十八年，跟我五年，资历够了。再说，还有张云亭辅佐他。”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陛下给了三个月，让我们把边关的事交接清楚。”陈远看着她，“你舍得吗？”
    穆桂英没有回答。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远处草原的方向。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色。她看了很久，才轻声说：“舍不得。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去哪，我去哪。”
    陈远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三个月后，陈远和穆桂英离开了边关。
    走的那天，边关的将士列队相送。周猛红着眼眶，瓮声瓮气地说：“王爷，您放心，末将会守好边关的。”
    陈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放心。”
    陈宁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雁门关的城墙，忽然哭了。她赶紧擦掉眼泪，假装是风沙迷了眼。
    队伍渐行渐远，雁门关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穆桂英忽然问：“陈远，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陈远想了想，说：“会。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回来种田。”
    穆桂英笑了，这一次她没有说“谁要跟你种田”。她只是策马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走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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