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李宽给弟子画得红线

    “师父，放着学院的大会议室不用，为何要跑上百里来程家开会？”
    武照擦着淋湿的头发，抱怨道，“一来一回至少要耽误两三天时间，这秋雨绵绵的，您真不怕我们淋出个好歹来？”
    “您可就我们几个弟子，死一个就少一个给您养老送终的，您得珍惜。”
    李宽直接忽略了她的话，专心看着手里的账目。
    跟着一起来长见识的狄仁杰道，“师姐，这些话不好说的，该避讳的要避讳。”
    武照抬脚便踢在了他的屁股上，没好气道，“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师兄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教了！”
    狄仁杰很怕师姐，即便已经比师姐高半头了，身宽体胖的，却是不敢反驳什么，挨了踢，只敢躲到一旁小声嘀咕，“真够凶的，这辈子估计嫁不出去了......”
    “你说什么，臭小子，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接着淋雨！”武照的耳朵很尖，当即发出威胁。
    狄仁杰缩缩脖子，躲到了师父身旁，心里安慰自己，“好男不跟女斗，好男不跟女斗。”
    武照见他怂的一批，顿觉无趣，“衣服太潮了，我去换衣服，开会叫我。”
    “程双，第一次来你娘家，带我到处转转。”
    程双不屑地看了狄仁杰一眼，随后带着武照去了自己的房间。
    “嘶......”狄仁杰瞟见账本上的数目，倒抽一口凉气道，“竟然这么多吗？”
    李宽抬头，顺手将账本递给他，“老四，来，看看，说说。”
    “是！”
    狄仁杰恭敬地接过账本。
    他看东西的速度很快，数学水平也很好，没多久便心算出了这些账目代表的财富。
    他的手有些抖，禁不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开口道，“师父，这真的只是王府产品二级代理商的捐助账目？”
    他的语气中带着疑问，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楚王府代理商分两种。
    一种是张公桥、郝明、程家、几大世族和皇家成员那样的一级代理，可以直接从楚王府拿货做批发，利润占三成。
    第二种便是各州县的二级代理商，他们需要从一级代理商手里拿货分销，利润能占商品总利润的一成到一成半。
    自从贞观十二年秋天开始，王府的大部分产业便已经不赚超额利润了，按说这些二级代理商即便是可以仗着手里的紧俏货物做到只赚不赔，实际拿到的利润也是有限的，顶多占一个收益稳定。
    这些二级代理商跟岳州系合作长的不过五六年，短的才一两年。
    如此短的时间，这些人便能拿出价值超过三百万贯的财物和资产来做捐助，实在是太惊人了！
    要知道整个大唐的楚王府二级代理商也不过一百多家，其中还有三分之一是跟世家人混一路的，没有捐助的。
    平均一下，每家二级代理商就捐助了两万多贯的财富。
    两万多贯啊，那是多少钱？
    一个一品亲王和三公的年俸折合成钱也不到一千五百贯啊！
    他有些懵，但他很清楚，这些二级代理商中大部分不是星火成员和岳州系成员，不会如其他人那样把捐助的最低比例限定在百分之五十一的。
    他们拿出来的这些资产多半是为了表现，好让自己有资格继续经营楚王府的出产的商品。
    换句话说，这些人其实更加有钱，至少身价都在数万贯！
    李宽抬手拍拍他宽厚的臂膀，笑道，“不必大惊小怪，老宋手里出来的账目不会出问题，王府的二级代理商的确捐助了三百多万贯的各种资产。”
    “这些资产几乎相当于大唐国库两个月的收入，是不是觉得他们太有钱了？”
    “嗯，说他们富可敌国夸张了，但说一句他们富甲一方绝对当得起。”狄仁杰点头道。
    “你对这种情况有什么想法？”李宽问道。
    狄仁杰想了想，正色说道，“师父，弟子这两年跟随同窗参与过几次田野调查，知道岳州都督府治下的情况，也了解永州、衡州等地的情况。”
    “总的来说，岳州百姓很富裕，一户正常状态的人家拥有的收入和资产几乎是其他州县百姓的七到十倍。”
    “虽然农户的资产统计不能只看有多少钱，但无疑，即便是以岳州百姓的收入和资产对比，这些二级代理商的财富积累速度也太夸张了。”
    “弟子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大唐的贫富两极分化极其严重！”
    “聪明！”李宽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狄仁杰道，“师父，您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如此巨大的贫富差距可是要命的，放任下去会动摇国本！”
    “嗯，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李宽又问道。
    狄仁杰点头，“是有些不公平，这种情况要是公布出去，会极大的激化社会矛盾。”
    李宽道，“那把全天下的财富集中起来，重新平均分配如何？”
    “那敢情好啊，谁都没有意见了。”
    狄仁杰刚握起拳头表达自己对师父的支持，脑门上便挨了个重重的脑瓜崩，疼的他喊道，“哎呦，师父打弟子作甚？”
    “为师不是打你，是给你开窍！”李宽收起笑意，冷声道，“正是因为世间有诸多不公，我才搞出来了岳州模式，建立了星火。”
    “但是岳州模式和星火的理念从来就不是极致的平均主义。”
    “世上也没有绝对的公平！”
    “绝对的平均会死人，绝对的公平会死更多人。”
    “你小子记住了，绝对的平均和绝对的公平本身就是违背人性的，在没有相匹配的生产力水平和社会管理水平之前，平均与公平一旦沾上绝对两个字，那就是自取灭亡！”
    “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现阶段的大唐只能做到相对的公平和相对的合理分配，即便是如此，也是一项艰巨无比的任务。”
    “你以后若要接我的衣钵，就要在心里画出这样一条红线，无论理想如何高远，都得先看看自己脚下的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坚持不懈地发展下去，理想才有实现的可能，否则你看到的一切便都是空中楼阁!”
    李宽循循善诱，可狄仁杰的关注点却有些跑偏了。
    他挠着后脑勺道，“师父，您不是打算让弟子走学术路线吗？”
    李宽的脸立刻黑了，“浑小子，谁告诉你走学术路线就不能做其他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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