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再世界-18

    沈渡之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偶尔闭目养神，意识也沉在一片墨色的虚空里，无梦无醒。
    今夜不同。
    梦里的月亮圆满，低低地压在回廊的飞檐上。
    银辉如练，将整座庭院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晕。
    杳铃站在回廊下，背靠着廊柱，仰头看他。
    嘴唇相触的那一刻，庭院的花在同一瞬间绽放，香气扑鼻。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花瓣像落雪一样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她的发顶、他的肩头、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回廊的栏杆，庭院的青石板，水莲缸里被揉碎的月影。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她的呼吸贴着他的颈侧，她的裙摆像一片被风卷起的云，裹住了他整个视野。红漆柱身微微晃动，长衫散了，他将她抵在廊柱上，吻得更深。
    沈渡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叫她，一遍一遍，沙哑而压抑。
    她的声音像被揉碎的花瓣，每一声都带着甜腻的香气。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留下道道抓痕，他在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闭上眼睛，失控地、像活着一样地喘息。
    沈渡之猛地睁开眼。
    纱帐顶。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香气，浓烈得让他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素白的寝衣被薄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胸口起伏的轮廓。他撑着床榻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只手，刚才还在梦里抚过她的后背，指尖还残留着那细腻的触感。
    阴气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溢出，纱帐被无形的气流拂动，在黑暗中翻卷。
    墨色短发一寸一寸化作垂至腰际的长发。黑瞳扩散，吞没了虹膜的边缘，向着整个眼球蔓延。眉心朱砂灼灼发烫，沈渡之抬手按住眉心。
    沉睡的暗流被惊醒，开始向上翻涌。他给自己落下的那层锁，在今夜格外松动。
    他坐起身，掀开纱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消失在原地。
    杳铃睡得很沉。侧卧在柔软的床铺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半张脸陷在蓬松的枕头里。月白色的薄纱，从床顶垂下来，被窗外漏进来的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月光穿过纱帘，将她的身影勾勒得影影绰绰。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前。
    沈渡之背对着窗棂漏进来的月光，穿着松散的中衣，衣襟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苍白的皮肤。长发散落在肩背，几缕垂落在胸前，随着他尚未平复的呼吸起伏。
    杳铃睡得沉稳，对纱帘外站着的他一无所知。
    沈渡之往前迈了一步。
    纱帘在他指尖下滑开，柔纱拂过他的手腕。他走进去，纱帘层层落下。将两个人笼在同一片月光照不到的方寸之地。
    沈渡之在床沿坐下，俯下身。
    长发从他的肩侧垂落，像一道墨色的帘幕，将她和他与外界隔开，和杳铃散在枕上的黑发交缠在一起。
    他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杳铃的香气与梦中如出一辙，沈渡之的手落在杳铃放在枕边的手旁边，小指与小指间隔着浅浅的距离。
    杳铃被隐约袭来的阴凉气息惹得皱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裹紧被子，翻了个身。
    她侧过头，鼻尖擦过他的鼻尖，嘴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嘴唇。
    沈渡之吻了下去。
    含住她的下唇，撬开她的齿关。他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按在她的颧骨上，指尖穿过她散落的发丝，托住她的后脑。
    杳铃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吟，她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她的唇上辗转。
    她在迷蒙中睁了一下眼。意识在睡意中被泡得又软又模糊，她勉强看清眼前的人影。
    “...沈渡之？”她迷迷糊糊地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抚在她发间的手指轻柔。
    沈渡之在她嘴角又落下一个吻，“是我。”
    “阿铃。”他轻声唤她。
    这个称呼沈渡之只在曾经那个虚假的、她替嫁做他短暂妻子的日子里叫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没事的。睡吧。”
    杳铃半阖着眼，睡意朦胧中听到这个称呼，记忆先一步陷进了那个久远的梦境里。
    那个作为沈渡之妻子的梦境。在灯下看书时，在庭院里并肩走时，在深夜同榻而眠时，他总是这样叫她——阿铃。
    杳铃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脸颊，眼中的困惑渐渐化开，被一层柔和的水雾取代。
    她的眼皮又沉了下去，身体放松，不自觉地往他怀里蹭了一下。
    沈渡之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还有一点良心，就应该在此刻停下来。
    但他没有。
    沈渡之吻得更深。散落的长发像一道墨色的茧，将湿粘细碎的声响全部裹在茧内。呼吸越来越重，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腰侧，指节收紧。
    慢点。杳铃想开口。但她的嘴唇刚张开一点就被他含住，含糊的呜咽被他碾碎在唇舌之间。她的手掌抵在他胸口，被他顺势握住，按在枕边，十指相扣。
    沈渡之含着她的下唇，齿尖叼过柔软饱满的唇肉。他没控制好力道，杳铃吃痛，回敬了他一口。
    沈渡之愣了一下，缓缓退开。嘴唇分离时，牵出一道透明的线，在昏暗中断裂，落在她的唇角。
    杳铃半睁着眼，眸光湿润，像是化开的春水，潋滟而迷蒙。嘴唇被他吻得泛红，带着一层水光，像是被露水打湿的花瓣。
    她看着他，声音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软意：“...轻点。不要咬。”
    “你之前...不会这样的。”
    在杳铃的记忆里，沈渡之的吻是青涩的。不是现在这样，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的。
    难道因为是梦？
    杳铃迷迷糊糊地想着。
    沈渡之看着她带着困惑的眼眸，舔过自己下唇上被杳铃咬破的细小伤口。他伸出手，拇指按在她下唇，露出她唇内被他咬的浅浅牙印。他伸出舌尖安抚自己失态留下的痕迹。
    “知道了。”他说，“夫人。”
    声音沙哑而温柔，带着缱绻的顺从。
    然后他再次吻下去。
    缠绵悱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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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再世界-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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