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孔雀东南飞4

    “见个屁的见，既然分开了就别再见面，一个好的前任就该像是死了一样，赶她回来的时候不是挺痛快的吗，现在整这不值钱的样子做什么？还说好不分离，不分离她是怎么回来的？现在知道上门了，她回来那日你怎么没跟着过来呢？”
    焦仲卿心中烦闷，却又不得不低声下气的，因为刘家兄长人高马大，万一惹怒了他容易挨顿揍。
    “兄长，你听我解释，这其中有误会……”
    “去去去，别再这里碍眼，耽误我妹妹嫁入高门如同杀我父母。”
    就在这时，刘兰芝慢悠悠掀帘走出，她一身素衣，神色中带着些许讥讽。
    焦仲卿眼前一亮，快步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拉她衣袖，语气又急又怨，自带委屈：“兰芝！你我昔日山海之誓犹在耳边！你说好待我公事安定，求得转机，便接你归家！为何转眼便答应太守婚事？你莫非早已变心，薄情负我？”
    焦仲卿心想，夫妻即将三载，刘兰芝就算心在狠，这种时候也该落泪伤情，左右为难，满心愧疚。
    毕竟自己从前母亲责骂她，她向自己哭诉，自己在她面前如此作态的时候，她都是会很快原谅自己。
    但今日的刘兰芝，虽然没有离开焦家那日那般疾言厉色，但她笑意盈盈。一点都没有再次嫁人的难过。
    只见她面含笑意的对着焦仲卿说：“你耳朵聋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我不是告诉你别来找我了，什么待你共事安定的，你是否安定与我有何干系，回去守着你母亲过日子去吧，少来祸害我了。”
    焦仲卿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深情悲痛瞬间挂不住，慌忙辩解：“我、我皆是身不由己！我身为府吏，受制于母、受制于礼，实属万般无奈！我心中从未负你！”
    说着，他还要上前拉刘兰芝。
    她抬手直接甩开他的手，力道干脆利落，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触碰，眼神冷淡又犀利，半点情面不留。
    “少来这套窝囊说辞！你也是一个七尺男儿，既不能养家，又护不住妻子。身不由己？说浅了就是懦弱无能，说深了你就是个躲在母亲身后看着她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为你谋取好处，你在后面清清白白的，拿着孝顺当挡箭牌，实则好处全都被你享受到了。如今瞧着新妇人的事没影子了，再来装深情卖委屈，说什么身不由己，真是精明，也就是我从前太单纯，没看出你们男人这些弯弯绕绕。”
    焦仲卿愣住，平日里温温柔柔、柔顺懂事的妻子，如今口齿凌厉、态度决绝，半点不恋旧情，怼得他颜面尽失，连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是什么，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对，是富贵日子。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满腔悲情硬生生被堵回肚子里，站在刘家院子里，他觉得像个自作多情的笑话，他觉得自己一颗真心被刘兰芝辜负了。
    “我为你忤逆母亲，我护着你……”
    “好了，别演了，骗骗别人就行了，怎么还把自己也骗了呢，你记住了，你是个躲在母亲身后享受好处的愚孝窝囊废，你装看不见，和稀泥，两头混好处。一边拿我的勤恳贤惠当免费家用，一边顺着母亲卖孝顺博名声，日子过得相当舒服。这才是你的人设，连婆媳关系都处理不了的男人不配说爱。”
    焦仲卿踉跄着后退几步，他深吸一口气，“说来说去，其实就是你爱慕虚荣，既然如此，那就恭喜你攀上高枝，磐石厚实，可以千年不变，蒲苇短暂柔韧，短短朝夕就断裂……”
    “够了，你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我求着你休我的？是你听你母亲的话将我赶出来，你以为我回娘家是享福吗，你以为我们的母亲和兄长会像对待客人一样热情招待我吗？你在这个时代活了二十多年你不知道被休的女子在娘家是什么地位吗？你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我回娘家好会被嫌弃，你知道我会被兄长逼迫，你说我们夫妻感情深，但是你把我推进深渊里还怪我自己爬不上来，还在岸上说风凉话，你是怎样做到这般厚颜无耻的？你没有学过礼义廉耻吗？还夫妻情深，你是我在世上见过的无情无义的男子，少在用感情绑架我了，这种东西你就不配拥有。”
    焦仲卿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我对你是真……”
    “什么真心，什么磐石，我看你连块土都不如，风一吹就散了，还祝我攀上高枝，是真心话吗？你酸的要死了吧，知道我要嫁进太守府是不是给你急死了，因为你发现自己攀不上这样好的人家，所以你着急，你嫉妒，你巴不得替我去嫁太守府上，你知道就算你去做断袖人家也瞧不上你，所以你只能回来讽刺我。酸吧，酸死你也没用，我离了你就是能嫁的更好。”
    真心话被说了出来，焦仲卿气得浑身发抖，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贸然动手，上次他就发现了刘兰芝力气不小应该很能打，而刘兰芝身边站着的刘家兄长看着比刘兰芝还要能打。
    他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好，好，好，既然如此，那我便一个人去死，全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刘兄见状，抬手给焦仲卿推出二米远，“爱哪死哪死去，别在我家死，该你硬气的时候不硬气，该你放手了又做出这副不值钱的模样，是给谁看？打量着我妹妹能心软，做梦去吧。看在从前是姻亲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有这纠缠我妹妹的时间不如回家和你那母亲好好说一说，省得下半辈子孤独终老。”
    刘母在一旁小声说：“要死不早点死，当寡妇可比被休好听多了。”
    焦仲卿被赶了出来后，心中气的要死，他站在刘家门口小声骂了几句狗眼看人低，莫欺少年穷一类的，然后灰溜溜的离开了。
    焦母心里也还憋着一肚子火气。自打刘兰芝被她强硬赶回家，她就没顺过心，总觉得那便宜好用，听话能干的免费儿媳跑了，家里扫地做饭、洗衣伺候人的活计没人包揽，样样都得自己操心，越想越亏，越想越气。
    本想着年幼的女儿能接替刘兰芝干活，但女儿实在是太小了，什么都干不好，还得自己来。
    院门外传来拖沓又敷衍的脚步声。
    焦仲卿垂着脑袋，蔫头耷脑地挪了进来，往日里对着母亲唯唯诺诺、对着外人装老实本分的模样还在，只是整张脸灰扑扑的，眼底没有半点光彩，活像一株被霜打烂的野草。
    他离开刘家之前话都撂绝了，只要刘兰芝嫁人自己就死，他倒是要看看，太守府要是知道即将落得个逼死儿媳的前夫，抢夺他人媳妇还能不能安心成婚。
    要是自己是个硬气，就在他们成婚当日，人最多的时候，在太守府门口先是慷慨激昂的陈词一番，说妻子抛弃自己转嫁高门，太守府抢夺人妻，然后再一刀抹了脖子，到时候别说是刘兰芝，就是整个太守府也压不下来这样的大事。
    但是自己舍不得死，他是真舍不得自己安稳的小日子、正经差事、体面人生。
    说不定那秦罗敷哪天又改了主意，同意嫁给自己呢。
    又怕刘兰芝嫁入高门后，大家会对自己指指点点，毕竟前脚自己将人家休了，后脚人家嫁入高门，大概率会有不少人说自己家没有眼光，抛弃了美玉。尤其是太守府的婚事肯定会大操大办，那自己这个新娘子的前夫也会被拿出来议论，以后在乡里彻底抬不起头。
    再有就是太守府上的五郎君自己也见过，相貌也不比自己差，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刘兰芝是自己的妻子，将来再见面定会很尴尬。
    他一路纠结一路内耗，直到焦母的声音传来。
    “回来了，快进来吧。”
    他一动不动，沉默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得离谱，声音干涩又麻木，听着格外诡异：“娘，我要死了。”
    这话一出，堂屋瞬间安静了两秒。
    焦母猛地攥紧手里的碗，“死？你好好的死什么死？是不是又想拿装死糊弄我，替那个忤逆的刘兰芝求情？你向来稳妥，想必定是那刘氏女子又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在焦母眼里，儿子焦仲卿，文武顶尖，稳当、有官身、听话孝顺，妥妥的优质儿郎。
    自家儿子千好万好，唯一不好的就是被刘兰芝迷了心智，娶了刘兰芝这个不懂温顺，不懂迁就婆婆的恶媳妇，把家里搅得不痛快。儿子被迷了心智，屡次替刘兰芝说话，若是换个媳妇，定然不会再被迷惑。
    要她说，自己在骂儿媳的时候，焦仲卿不仅不帮那妇人说话，反而再去打她一巴掌，那才是孝顺儿子。
    焦仲卿闻言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满心满脑都是憋屈和烦躁，“刘兰芝嫁入高门，违背了我们的誓言，我不打算苟活，已经决心赴死。”
    焦母这下彻底怔住了，“好好的官差当着，日后大把贤惠听话的姑娘任你挑选！良田家业、安稳前程，哪一样不比那个女人值钱？你是高贵的人，为何偏偏要为她去死？！”
    焦母满脸憋屈，语气依旧舍不得说焦仲卿半个字重话，只一个劲批判刘兰芝：“你看看！我当初就说此女性格刚烈、不知柔顺，心性执拗难调教！在家之时不肯安分顺家，被遣归家了，还要连累你，她要嫁入高门？就她能嫁进什么高门，那秦罗敷王罗敷不识抬举，母亲明日再给你说更好的亲事。”
    焦仲卿：“是太守府要娶她。”
    焦母正一股火卡在胸腔，听了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什么，太守府？她凭什么？太守府是不是不知道她是二婚，是不是不知道她忤逆婆母，你快去说说，让他们知晓刘兰芝的本性。”
    焦仲卿捂着脑袋，“他们什么都知道，后日就要成婚了。”
    焦母越想越气，眼睛发直，嘎的一声气晕了过去。
    焦母硬生生把自己气病了，一想到刘兰芝要嫁入高门她就浑身疼的厉害，尤其是脑袋最疼，整天坐在榻上一边哭一边唱，说刘兰芝是迷惑人的狐狸精，先是魔火了焦仲卿，又是迷惑了太守家的儿子，又哭自己倒霉聘到这样的儿媳妇。
    眼看着到了刘兰芝过门的日子，太守家的迎亲队伍沿着长街而过，随行的仆役跟在轿子的后面，刘兰芝坐在轿子里面。
    焦仲卿这几日请了假，他今日特地带了个绳子过来，打算吊死在太守府门口，本来打算拿把刀的，但是他有点害怕，就是找了个布绳。
    只要他在这里断了命，就是会有人说刘兰芝背弃誓言，太守府抢夺下属妻子，逼得他走投无路。当然，自己应该没那么轻易就死了，一旁的人肯定会拦着他。
    到时候这场婚事也沾上了污点，太守为平事端，说不定还会给自己升职，而刘兰芝的原因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会被厌弃，自己也算是扳回来一局。
    他盯着那辆轿子，嫉妒的快要发疯，眼看着队伍就快到了，他站在大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好不容易上前一步又退了回去。
    自己上前上吊肯定不会是死，但若是还没等他喊冤就被当成闹事的打一顿呢，万一太守出来呢，哎呀他最害怕太守了，那一个眼神就能吓得自己双腿发抖。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吓了他一跳，“你在这里做什么？”
    焦仲卿也没去看人是谁，吓得连忙把绳子放回怀里，“啊，我就看看热闹。”
    “还敢撒谎。”刘家兄长长臂扣住焦仲卿的脖子，“我妹妹说你小子还贼心不死，让我看着你别闹事，你果然在这里鬼鬼祟祟不怀好意，你耽误我妹妹嫁高门就是杀我父母，杀父杀母仇人，看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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