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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分头行事

    冰冷、潮湿、黑暗。
    泥土和岩石腐败的气息,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铁锈般的腥气,充斥着狭窄的、仅容一人匍匐前进的地道。空气凝滞而污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味,让人胸口发闷,几乎窒息。
    岳清霜(谢婉清)紧紧抱着妹妹,用身体将她护在怀里,不顾一切地向下滑行。粗糙的石块和凸起的坚硬土棱,不断刮擦着她裸露的手腕、脚踝,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衣料很快被磨破,但她浑然不觉。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怀中的妹妹身上,集中在身后那可能随时会出现的追兵上,集中在前方那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上。
    滑行的速度很快,但地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曲折蜿蜒,时陡时缓,不时有尖锐的转角。岳清霜(谢婉清)只能用背部和腿脚勉强控制着方向和速度,避免撞上两侧凸起的岩石,也防止怀中的妹妹受伤。岳清霜(岳清霜)被她紧紧搂着,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将脸深深埋在姐姐的胸口,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始终听话地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也不知滑行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个呼吸,又或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前方无尽的黑暗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光亮,以及一个模糊矮小、如同灵猫般的身影轮廓——是那个先一步进入地道的少年。
    “到了!快!”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少年人特有清亮、却又努力模仿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话音刚落,滑行的陡坡骤然变缓,前方豁然开朗,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些的洞穴。岳清霜(谢婉清)抱着妹妹,顺着惯性又滑出几步,终于停了下来,双脚触及了相对平整的地面。
    她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更浓重的土腥气和某种发霉的味道涌入肺腔,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但她顾不得许多,第一反应是立刻检查怀中的妹妹。
    “霜儿,霜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她捧起妹妹的小脸,在微弱的光线下焦急地打量。岳清霜(岳清霜)脸色惨白,眼圈通红,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泪痕,头发也散乱不堪,但看起来除了惊吓和些许擦伤,并无大碍。她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襟,小嘴瘪了瘪,似乎想哭,但看到姐姐焦急的眼神,又强行忍住,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带着哭腔小声道:“姐姐,霜儿……霜儿怕……”
    “不怕,不怕,姐姐在,没事了,没事了……”岳清霜(谢婉清)心如刀绞,将妹妹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连声安慰,自己的声音却也在微微颤抖。她迅速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约莫一间屋子大小的天然石穴,四周怪石嶙峋,头顶垂下一些钟乳石,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枯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微弱的光线来自石壁上一盏小小的、昏黄的气死风灯,灯焰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那个身材瘦小的少年,此刻正站在气死风灯旁,警惕地侧耳倾听着上方隐约传来的、沉闷的打斗和呼喝声。他脸上涂着黑灰,看不清具体容貌,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机警和冷静。他身上的黑色紧身衣有几处被岩石刮破,但行动似乎并未受影响。
    “快!把外面的斗篷脱掉!换上这个!”少年转身,从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石缝中,飞快地扯出两个不大的粗布包袱,丢到岳清霜(谢婉清)面前,语速极快,“这是干净的粗布衣服,还有水和干粮。上面打得正凶,暂时还不会追下来,但地道不能久留,陆炳那老狐狸太精明,随时可能发现端倪!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分头走!”
    “分头走?”岳清霜(谢婉清)心中一紧,抱着妹妹的手不由得收紧,“为什么?我们……”
    “没时间解释!”少年打断她,语气急促但清晰,“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听着,这个地道有两个出口。一个在东北方向三里外的一片乱石堆,那里有接应的人,会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躲避。另一个在西南方向五里外的一条干涸河床,那里也有接应,但路线更远,也更危险。我们必须分开走,混淆追兵的视线!”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解开自己身上的黑色紧身衣,露出里面一身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又从脸上胡乱抹了几把,擦去大部分黑灰,露出一张略显稚嫩、但眉眼清秀、透着机灵的脸庞,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三四岁年纪。
    “计划?”岳清霜(谢婉清)抓住关键词,一边迅速解开自己和妹妹身上那两件作为伪装的黑色紧身衣——这衣服显然是为她们准备的,虽然有些宽大,但还算合身——一边急切地问道,“是谁让你来救我们的?是萧叔叔的人吗?还是……”她脑海中闪过沈夜曾提过的、那位神秘的、潜伏在锦衣卫中的“故人”。难道是他?
    少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催促道:“快换衣服!没时间了!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有人告诉你们!记住,出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回头,不要停留,只管朝着接应标记的方向跑!接应的人会认得你们!”
    他从其中一个粗布包袱里翻出两套同样是灰扑扑的粗布衣裙,样式普通,像是漠北贫苦牧民家女孩的穿着,又拿出两张做工粗糙、但足以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巾,以及两顶带着厚厚防风皮毛的帽子。“把这个戴上,遮住脸,尽量低头,别让人看清你们的模样。尤其是你,”他指了指岳清霜(谢婉清),又指了指她的脸,“你的样子……太显眼了。”
    岳清霜(谢婉清)心中一凛,知道少年说的是实话。她和妹妹的容貌,即便是在狼狈不堪的情况下,也难掩丽质,在这漠北之地确实太过扎眼。她不再多问,以最快的速度,先帮吓呆了的妹妹换下黑衣,套上那套粗布衣裙,戴上帽子和面巾,将她的头发也尽量塞进帽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然后自己也迅速换装,将长发胡乱挽起塞好,戴上帽子和面巾。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很不舒服,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这个给你。”少年将其中一个粗布包袱塞给岳清霜(谢婉清),里面除了几块硬邦邦的饼子和一个水囊,似乎还有一小包东西,用油纸仔细包着。“吃的,水,还有一点金疮药和火折子,以备不时之需。记住,东北出口,三里,乱石堆,有接应,暗号是‘沙棘结果,鸿雁南飞’,对方回答‘风吹石走,月照大漠’。”
    他又将另一个小一点的包袱系在自己背上,语速飞快地继续交代:“我会从西南出口走,沿途会尽量留下痕迹,引开可能的追兵。你们出去后,立刻离开,不要等我,也不要管任何人!如果……如果三天后,在东北方向五十里外的‘黑风坳’,没有看到约定的信号烟火,那就说明我出事了,或者接应点暴露了。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往东走,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去,但别进城,找偏僻的村落躲起来,等风声过去再说。”
    他交代得又快又清晰,显然对这套说辞和计划烂熟于心,而且心思缜密,连失败的后路都想好了。
    岳清霜(谢婉清)听得心头发紧,这少年年纪不大,行事却如此老练周密,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能量和心思,恐怕都深不可测。“你……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我们该怎么谢你?还有,沈大哥和萧叔叔他们……”她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少年动作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决绝,还有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我叫阿木。木头的木。谢就不必了,我也是奉命行事。”他避开岳清霜(谢婉清)后面关于沈夜和萧离的问题,快速道,“沈公子和萧大侠那边,自有安排,你们顾好自己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记住,活着,才有希望。快走!”
    他不再多言,指了指石穴一侧一个更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那里隐约有细微的风吹进来,透着寒意。“那是往东北的出口,一直走,别回头。我走这边。”他又指了指另一侧一个更加隐蔽、被一块凸起的岩石半掩着的缝隙,然后毫不犹豫地,弯腰钻进了那个往西南方向的洞口缝隙,瘦小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只留下一句被压得极低的叮嘱在石穴中回荡:“保重!”
    岳清霜(谢婉清)抱着妹妹,站在原地,看着阿木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通往东北方向的、黑黢黢的洞口,心中五味杂陈。恐惧、担忧、迷茫、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微末希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知道,阿木说得对,没时间犹豫了。
    上方隐约传来的厮杀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并未停歇,偶尔还能听到骆炳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兵刃碰撞的脆响。陆炳……那个可怕的男人,他会不会已经发现了地道的秘密?会不会已经派人追下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不再迟疑,将妹妹往怀里紧了紧,低声道:“霜儿乖,抱紧姐姐,我们走。”
    岳清霜(岳清霜)用力点了点头,小手死死搂住姐姐的脖子,将脸埋在她颈窝。
    岳清霜(谢婉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杂念,弯腰钻进了那个通往东北方向的洞口。洞口狭窄,必须侧着身子才能通过,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前方极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亮,不知是出口,还是另一盏气死风灯。她一手紧紧抱着妹妹,一手摸索着冰冷潮湿的石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那未知的光亮,艰难前行。
    地道曲折蜿蜒,岔路极多,如同迷宫。但阿木显然早已探明路线,在一些关键的岔路口,用不起眼的石块摆出了细小的箭头标记。岳清霜(谢婉清)不敢有丝毫差错,严格按照标记前进。地下的空气更加浑浊稀薄,走了没多久,她就感到头晕目眩,胸口发闷。怀中的妹妹似乎也感到不适,发出轻微的喘息。
    “坚持住,霜儿,就快到了,就快出去了……”她低声鼓励着妹妹,也鼓励着自己,咬着牙,继续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那点微弱的光亮终于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摇曳的灯火,而是……自然的天光!虽然依旧昏暗,但那确实是外界的光线!而且,有新鲜的、寒冷的空气,从前方吹来,带着戈壁特有的尘土气息。
    出口!终于要到出口了!
    岳清霜(谢婉清)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又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被枯藤和积雪半掩的、仅容一人爬出的狭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外,是铅灰色的天空,呼啸的寒风,以及一片布满嶙峋巨石的乱石堆!
    她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洞口,警惕地四下张望。这里果然是一处荒僻的乱石堆,巨岩林立,积雪斑驳,荒草枯黄,看不到任何人烟。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脸上生疼,却也让她精神一振。
    她仔细辨认方向,确认这里应该就是阿木所说的东北方向。她再次环顾,终于在洞口左侧一块半人高的、形似卧牛的岩石底部,发现了一个用碎石摆出的、极其隐晦的箭头标记,指向乱石堆深处。
    就是这里了!接应的人,应该就在箭头所指的方向。
    岳清霜(谢婉清)的心砰砰直跳,既有逃出生天的激动,也有对接应者身份的忐忑,更有对沈夜、萧离以及那个少年阿木的担忧。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地道入口,咬了咬牙,抱着妹妹,手脚并用地爬出洞口,迅速躲到那块“卧牛石”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风声呼啸,卷起雪沫,打在岩石上沙沙作响。除此之外,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人影。
    约定的暗号……“沙棘结果,鸿雁南飞”……
    岳清霜(谢婉清)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将妹妹放下,让她紧紧靠在自己身后,然后,从藏身的岩石后,用尽可能清晰、却又不敢太高的声音,对着箭头所指的乱石堆深处,低声道:
    “沙棘结果,鸿雁南飞。”
    声音落下,被寒风吹散,只有一片寂静。
    岳清霜(谢婉清)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难道接应的人还没到?还是……出了什么变故?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就在她心中警铃大作,几乎要拉着妹妹重新退回地道时——
    “风吹石走,月照大漠。”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一块巨岩的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色羊皮袄、头戴破旧毡帽、身形佝偻、脸上布满风霜皱纹、仿佛普通漠北老牧民的人,拄着一根木棍,从那块巨岩后缓缓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年纪不小,行动似乎也有些迟缓,但一双眼睛在毡帽的阴影下,却锐利如鹰隼,飞快地扫过岳清霜(谢婉清)和她身后的岳清霜(岳清霜),尤其是在岳清霜(谢婉清)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光芒。
    “两位姑娘,受惊了。老朽在此等候多时了。”老者微微躬身,声音依旧沙哑低沉,“请随我来,此地不宜久留。”
    看到这突然出现的老者,岳清霜(谢婉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她下意识地将妹妹护在身后,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仔细打量着对方,同时,手指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沈夜给她的那枚贴身玉佩——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或许可以证明身份或者作为信物的东西。
    老者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寒风卷动他破旧的衣袍。
    “你……是谁派你来的?”岳清霜(谢婉清)试探着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老者缓缓抬头,毡帽下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岳清霜(谢婉清),沉默了片刻,才用那沙哑的声音,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一个让岳清霜(谢婉清)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名字。
    ------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营地之中。
    厮杀已经接近尾声。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袭击者,虽然悍不畏死,且身手不俗,但在陆炳坐镇、骆炳指挥的锦衣卫和玄甲骑兵的围剿下,终究是寡不敌众。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多具黑衣人的尸体,鲜血将雪地染得一片狼藉。剩余的几名黑衣人见事不可为,发出几声唿哨,拼死逼退对手,如同来时一样,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迅速向营地外围的黑暗中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追!格杀勿论!”骆炳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就要带人追击。今夜接二连三的袭击,尤其是这最后一场精心策划的劫囚,竟然差点在他眼皮底下成功,简直让他颜面扫地,怒火中烧。
    “不必追了。”陆炳淡淡的声音响起,阻止了骆炳。
    骆炳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陆炳,脸上带着不解和愤懑:“大人!这些贼子胆大包天,竟敢袭击官军,劫夺钦犯,若不赶尽杀绝,恐怕……”
    “穷寇莫追,何况是故意送死的弃子。”陆炳打断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黑衣人的尸体,又掠过那三辆囚车,尤其是在岳家姐妹那辆看似毫无异样的囚车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打扫战场,清点伤亡,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弃子?”骆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大人的意思是,这些人……是故意来送死,吸引我们注意力的?那他们的真正目标是……”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岳家姐妹的囚车,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囚车中,那两件半旧的棉斗篷依旧散落在角落,但原本应该蜷缩在斗篷下的那对姐妹,此刻却不见了踪影!只有空荡荡的囚车,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人……人呢?!”骆炳失声惊呼,一个箭步冲到囚车前,抓住冰冷的栏杆,不敢置信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囚车内部,又猛地回头看向沈夜的囚车和萧离所在的马车。沈夜依旧闭目坐在囚车中,仿佛对周围的混乱漠不关心,而萧离也依旧昏迷不醒,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扔在马车上。
    “她们……她们跑了?!”骆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了调,“这怎么可能!看守的人呢?刚才……”他猛地想起,最初那三名守卫是被毒针悄无声息地杀死的,而后续的混战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难道,就在那混战之中,有人趁机救走了岳家姐妹?可是囚车完好无损,锁链也未被破坏,人是怎么消失的?
    陆炳没有回答骆炳的疑问,他缓步走到岳家姐妹的囚车前,负手而立,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缓缓扫过囚车的每一寸地方。他的目光,在囚车底部一处极其隐蔽的、靠近车轮内侧的木板接缝处,停留了片刻。那里,有一道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新的刮擦痕迹,痕迹很轻,很新,与周围木板的陈旧颜色形成了细微的差别。而且,附近的积雪,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被什么柔软东西压过的痕迹,虽然很快就被寒风和飘落的雪沫掩盖,但终究留下了一丝不自然的平整。
    “地道。”陆炳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地道?!”骆炳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蹲下身,仔细查看囚车底部,果然也发现了那细微的痕迹。他脸上阵青阵白,既有被戏耍的愤怒,也有对陆炳洞察力的骇然。指挥使大人明明早就发现了端倪,却为何不阻止?难道……
    “好一个李代桃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陆炳轻轻摩挲着指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土层,看到了那条蜿蜒曲折、通往未知方向的地道,也看到了那对在黑暗中仓皇逃窜的姐妹。“用一群死士吸引注意,制造混乱,再用早就挖好的地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换走。策划之人,倒也有几分急智和胆魄。”
    “大人!卑职立刻带人追查地道出口!她们跑不远!”骆炳急声道,今夜接二连三的失利,让他急于将功补过。
    “追?”陆炳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骆炳没来由地心头一寒,“你知道地道有几个出口?通向何方?对方既然敢用这招金蝉脱壳,岂会没有后手?你现在去追,只怕连影子都摸不着,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落入另一个陷阱。”
    “可是……难道就任由她们跑了?岳家姐妹是重要人证,若是让她们逃脱,陛下那里……”骆炳急道。
    “重要人证?”陆炳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空荡荡的囚车,而是将目光投向依旧闭目调息的沈夜,以及昏迷不醒的萧离,缓缓道:“跑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算得了什么?真正的大鱼,不是还在这里么?”
    骆炳一怔,随即恍然,是啊,岳家姐妹虽然重要,但她们所知毕竟有限。真正关键的,是沈夜,是萧离,是那枚可能牵扯到前朝秘宝和无数秘密的、名为“血玉”的东西!指挥使大人放任岳家姐妹逃脱,莫非是……欲擒故纵?故意放她们走,然后顺藤摸瓜,找到她们背后的人?
    一念及此,骆炳看向陆炳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这位指挥使大人的心思,真是太深了,深得让人胆寒。
    “那……大人,我们现在该如何处置?”骆炳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沈夜的囚车前,隔着冰冷的铁木栏杆,看着里面那个即使身陷囹圄、重伤在身,却依旧脊背挺直、闭目不言的青年,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沈夜,你可知道,救走岳家姐妹的,是谁?”
    沈夜缓缓睁开眼,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平静无波,与陆炳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对视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知。”
    “是真不知,还是……不愿说?”陆炳的声音依旧平淡。
    沈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讥诮的笑容:“陆指挥使智计超群,算无遗策,又何须来问我这个阶下囚?”
    陆炳不以为忤,反而轻轻笑了笑:“有意思。本官倒是越来越好奇,你身上,还有你那位红颜知己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能引来这么多牛鬼蛇神,前赴后继。”
    他不再理会沈夜,转身,看向东方天际那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淡淡道:“传令下去,营地加强戒备,救治伤员,清点损失。至于岳家姐妹逃脱之事……”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对外宣称,昨夜有贼人袭击,岳家姐妹不幸罹难,尸骨无存。若有半句泄露,提头来见。”
    骆炳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卑职明白!”
    “另外,”陆炳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淡,“派人仔细勘察营地周围,尤其是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五里范围内,寻找一切可疑痕迹,但不要打草惊蛇,只需回报即可。还有,那个叫阿木的小家伙……”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留下的痕迹,处理干净,但……留条线,别全断了。”
    “阿木?”骆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指那个从岩缝中潜入、打开机关救人的瘦小少年?指挥使大人连这个都知道了?他心中骇然,不敢多问,连忙道:“是!卑职这就去办!”
    陆炳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骆炳不敢多留,躬身行礼后,立刻转身去布置了。
    营地中,再次恢复了秩序,只是气氛更加凝重。锦衣卫和玄甲骑兵沉默地打扫着战场,将黑衣人的尸体拖到一旁,清点着己方的伤亡。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被愈发凛冽的寒风吹散了些许。
    陆炳独自一人,负手立于晨光熹微的戈壁滩上,赤红色的蟒袍在寒风中微微拂动。他望着岳家姐妹消失的那个方向,又望了望西南方阿木离去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了沈夜和萧离身上。
    “分头行事……金蝉脱壳……欲擒故纵……”他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局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本官倒要看看,你们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又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本官。”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东方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血红色的朝阳,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光芒。
    天,快亮了。
    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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