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对峙

    大殿中一片死寂。
    云澜拉着顾清歌的手，站在殿门口，金色的眸子扫视全场。他的衣服上有血迹——那是幽冥深渊中留下的伤，还没完全愈合。但他的眼神锋利如刀，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顾清歌站在他身后，红色的嫁衣在风中飘动，脸上的红盖头已经扔在地上。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三天没吃饭，身体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明亮，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明亮。
    “站住！”
    姬无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他大步走到殿中央，白衣胜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已经荡然无存。他身后的太虚圣地弟子们纷纷拔剑，将大殿围住。
    “你以为你走得了？”姬无痕盯着云澜，眼中满是阴鸷，“这里是天衡宗，不是你的妖族领地。你闯进来抢人，问过顾宗主了吗？”
    他转头看向顾长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顾宗主，此人强行闯入贵宗，破坏婚礼，掳走令爱。您身为天衡宗宗主，难道要袖手旁观？”
    顾长空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他的目光在云澜和姬无痕之间来回移动，手握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扶手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不知不觉中已经用上了灵力。
    “爹。”顾清歌看着父亲，声音沙哑，“女儿不想嫁。”
    顾长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三十年前，妻子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长空，照顾好清歌，让她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二十年前，清歌第一次练剑，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倔强得像一头小牛。十年前，清歌说：“爹，我以后要找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像他一样的人？
    他是什么人？他曾经是天衡宗最年轻的宗主，意气风发，发誓要将天衡宗发扬光大。他曾说：“天衡宗的人，宁死不屈。”
    可现在呢？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顾宗主。”云澜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我是云澜，神族羲和·苍穹之子。”
    全场哗然。
    神族？那个传说中被灭族的神族？
    “千年前，太虚圣地联合五大势力，偷袭神族天阙，屠杀神族族人。”云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我父亲，神族族长，被天机老人一掌贯穿胸膛。我母亲，神族主母，为了保护我自爆身亡。我的族人，上上下下三千余口，一夜之间全部被杀。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盯着顾长空：“顾宗主，您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灭神族吗？”
    顾长空没有说话。
    “因为害怕。”云澜说，“因为神族太强了，强到让他们睡不着觉。所以他们先下手为强，把神族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现在，太虚圣地又要对天衡宗故技重施了。联姻？吞并？等天衡宗成了太虚圣地的附庸，您这个宗主还能坐得稳吗？”
    “你胡说！”姬无痕厉声道，“太虚圣地与天衡宗联姻，是两宗之好，是——”
    “是什么？”云澜打断他，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冷意，“是吞并的开端。今天联姻，明天借兵，后天撤换长老。一步一步，温水煮青蛙。等天衡宗的弟子们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向顾长空：“顾宗主，您真的看不出来吗？”
    顾长空的手在颤抖。
    他当然看得出来。他当了五百年宗主，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姬无痕那点心思，他从第一天就看透了。太虚圣地这些年吞并了多少中小宗门？明面上是“合作”，暗地里是蚕食。那些宗主的结局，不是被架空就是被暗杀。
    但他不敢拒绝。
    太虚圣地太强了。三位大乘期强者，数十万弟子，数千年底蕴。天衡宗只有他一个大乘初期，拿什么跟人家斗？
    “云公子。”顾长空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说这些，无非是想带走清歌。但你知道，如果你今天带走了她，天衡宗会面临什么吗？”
    “我知道。”云澜说，“太虚圣地会以此为借口，对天衡宗动手。”
    “那你还——”
    “所以我会保护天衡宗。”云澜打断他，“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是因为清歌是天衡宗的人。她在乎这里，我就在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太虚圣地欠我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天衡宗的事，就是我的事。”
    姬无痕冷笑：“就凭你？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的丧家之犬？你连天机长老的一掌都接不住，拿什么保护天衡宗？”
    云澜转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姬无痕被这目光盯住的时候，后背一阵发凉——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姬无痕。”云澜说，“一千年前，你太虚圣地灭我神族。一千年后，你又想故技重施。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他松开顾清歌的手，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踏在地面上，整座大殿都震了一下。
    “她是我的女人。”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谁敢动她，我灭谁全族。”
    姬无痕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云澜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杀意。这个人不是在说狠话——他真的会这么做。
    “好大的口气。”姬无痕强撑着镇定，但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稳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一个人能对抗整个太虚圣地？”
    “我不是一个人。”云澜说。
    他抬手，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掌心射出，直冲天际。光柱穿过大殿的屋顶，冲上云霄，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色。
    那是神族的信号——召集妖族联军的信号。
    姬无痕的脸色变了。他当然听说过——这个神族余孽已经统一了妖族，手下有两尊上古大妖，数万妖族大军。
    “顾宗主。”他转头看向顾长空，声音中带着威胁，“您看到了，此人与妖族勾结，是修仙界的大敌。如果您今天放他走，太虚圣地会怎么想？”
    顾长空沉默了很久。
    大殿中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他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大殿中央，看着云澜，又看着姬无痕。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云公子。”他说，“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凭我是神族。”云澜说，“凭我父亲临死前说过的话——神族的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统治的。我不会统治天衡宗，我只会守护它。”
    顾长空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欺骗，没有隐瞒，只有一种让他想起年轻时自己的东西——赤诚。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赤诚。
    他想起了妻子临死前的话：“长空，不要让清歌变成我们这样的人——为了活着，什么都忍了。”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立下的誓言：“我顾长空，此生不负天衡宗，不负弟子，不负良心。”
    这些年，他一样一样地违背了。但现在，还来得及。
    “好。”顾长空说，“我信你。”
    姬无痕的脸色彻底变了：“顾宗主，你——”
    “姬少主。”顾长空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做决定，“天衡宗不欢迎你。请回吧。”
    全场死寂。
    太虚圣地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天衡宗的弟子们则握紧了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宗主，终于站起来了。
    姬无痕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好。”他一字一句地说，“好得很。顾长空，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大步走出大殿。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云澜。
    “云澜，你我之间的账，迟早要算。”
    云澜没有回答。
    姬无痕带着太虚圣地的人离开了。
    大殿中安静下来。顾长空走到顾清歌面前，看着女儿。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心疼，还有一丝释然。
    “清歌。”他说，“对不起。”
    顾清歌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原谅？还是不原谅？这个男人，刚才差点亲手把她推进火坑。
    “爹知道你恨我。”顾长空苦笑，眼眶红了，“你恨我把你卖了。你说得对，我变了。我忘了天衡宗的祖训——宁死不屈。我忘了你娘的嘱托——让你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我忘了自己年轻时发过的誓。”
    “爹——”
    “但今天，我想起来了。”顾长空转头看着云澜，“云公子，谢谢你。不是谢你救了清歌，是谢你让我想起了自己是谁。”
    云澜点了点头。
    “云澜。”顾清歌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很轻，“我爹他……”
    “他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选择。”云澜说，“不怪他。”
    顾清歌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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