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玫瑰味的大小姐

    马车上，许书漾问秦铮，“方才与你一同出来的人是谁，朋友吗？”
    秦铮下意识想否认。
    他与那个人不熟。
    可对上少女充满期待的目光，秦铮顿了一下，点头“嗯”了声。
    女孩便得意的扬起可爱的小下巴，“我早就说过。”
    她希望他合群，他便交朋友。
    她希望他忍耐，他便将嗜血的一面藏起来。
    他会乖的。
    变成大小姐喜欢的样子。
    “我也才从宫里出来。”
    许书漾说起她进击鞠队的事。
    击鞠便是马球。京里头从上至下，不但男子酷爱，贵族女子也是如此，据说贵妃娘娘年轻时，每年都要在场上打几圈。
    嘉宁公主也是其中佼佼者。
    她是誉王同胞妹妹，贵妃之女，也是这次女子击鞠的领队。
    许书漾想要入击鞠队，自然要经过她的首肯。
    原当是要进行考核，据说先前进队的贵女，皆是如此。
    许书漾如今已经练得有些气候。
    虽与那些经年击鞠的老手不能比，却也不是整场连马毬都挨不到新人，自认不惧任何考核。
    不料素来严苛的嘉宁公主，这回却意外的好说话，没甚难为就直接叫她入了球队。
    她原先还有纳闷。
    直到嘉宁公主话里话外都牵扯出萧玉笙。
    许书漾心里头白眼都快翻上天，面上到底忍住了。
    男人好贱。
    她待他好时，他都不肯正眼瞧她，等到她懒得再理他，这会儿倒殷勤上了。
    若说上辈子因为立场不同，誉王要整死他们家，许书漾认栽，是自己有眼无珠。可这辈子她不再追着他跑了，他反倒先坐不住，频频招惹她。
    想到这里，许书漾就呕得慌。
    为上辈子的自己不值。
    还是秦铮好。
    始终表里如一。
    两辈子对她都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许书漾啰啰嗦嗦说了许多，这是他们许家人的通病，健谈。反正秦铮不爱说话，她索性将两人话都说完。
    秦铮耳边是少女的轻声低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全落在那张红唇上。
    粉润润，压着艳红的舌，唇珠饱满，柔软，不知道尝起来，会不会与她一样甜……
    许书漾见他盯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秦铮有些狼狈僵硬的收回目光，避开她的眼睛，“大小姐换了熏香。”
    熏香？
    没有啊。
    许书漾迷茫了一下，“我身上很香吗？”
    她低头嗅自己。
    像一只漂亮的波斯猫，舔着顺滑发亮的毛发，叫人也想跟着上前，将头埋进松软的毛发里，吸一吸，舔一舔。
    “没有啊。”
    许书漾没有熏香的习惯。
    京里头贵人们都爱熏香，可她夏天爱出汗，熏出来香味混着汗味，味道怪的叫人想吐，她从来不用。
    不过她沐浴后用来润身的香膏本身便带着甜香。
    许书漾随后才想起，秦铮指的应该是她新涂的口脂。
    前两天，她同惠安表姐一起侍弄胭脂唇膏，祸害了好大一筐花，才蒸出一点口脂。
    “是不是有一点玫瑰花的香味？”
    于打扮一途上，她可是天才来的。
    在蒸口脂的原料里，她特意加了半瓶玫瑰汁子，所以口脂的颜色比往日红更润，还有淡淡的玫瑰香气。
    许书漾嘟起嘴巴凑近，好叫他瞧清楚，“不是熏香，是唇上的香气。”
    嘟嘴话便说不清楚，她没说完自己先笑开，怕他没听清还想再说一遍，秦铮忽然道：
    “大小姐，我能喝水吗？”
    “哦……好。”
    许书漾觉得孩子在跟自己撒娇。
    只是她没有证据。
    因为种种原因，叫秦铮开口给她提需要，简直难于登天，此刻别说想喝水，他就是要喝宫里的玉泉，她高低都得想想办法。
    许书漾方才等人时，自己已经喝了小半杯。
    是她特地使人泡的花茶，玫瑰蜂蜜茶。
    今次出门许书漾没叫侍女跟着，才准备给他另倒一杯，便见秦铮握着她用过的杯子，仰头，锋利的喉结滚了滚，一饮而尽。
    许书漾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那杯水她喝过。
    上面还有半圈她口脂的印子，落在青花的杯口，挺明显的。
    也不知孩子渴成什么样，看都没看，对着那圈浅红的印子，便把水喝完了。
    许书漾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握着茶壶问，“还渴吗？”
    “嗯。”
    不等许书漾动手，秦铮已经接过她手里的茶壶，重新拿起一个新的茶盏，七分满，递到许书漾的手边。
    他手上的茧子粗粝，无意识磨过她的指尖，烫的许书漾蜷起指头，差点将茶水洒落。
    秦铮替她将茶盏重新放回桌上。
    玫瑰味的茶。
    玫瑰味的大小姐。
    秦铮又接连喝了几杯。
    或许真是太渴了。
    算了，还是别告诉他了。
    许书漾装作若无其事。
    便没有发现，秦铮喝完的茶盏与她那杯静静挨在一起，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原先有口脂印子的是哪一盏。
    她没太注意这些，因为还有件重要的事要讲：
    “陛下秋狝，三日后启程，我也要随扈。”
    “围场位于京城东北方向叫池县的地方。按照惯例，大队人马日行夜宿出行速度，七八天才能到，来回需要半个月，在那边至少要停留大半个月，加起来便是一个多月。”
    她自己是有些舍不得。
    前世秦铮忙碌，一走十天半个月是常有的事，即便两人住在同一府上，他早出晚归，也几天都碰不着。
    那时倒不觉得什么。
    “我回来给你带野味。”
    “可惜我不会打猎，不然还能给你猎条狐狸围脖，等冬日当值时，出门围着正好。我问过了，你们可以骑马，府里那匹青鬃马便给你留着以后上值时用。”
    “你好好吃饭，等我回来，要再长得壮实些。”
    她想过了，这种心态应该是“母亲情结”。
    她虽没生养过，可这辈子已经想好，要将秦铮重新养一遍。
    舍不得，很正常。
    “你才进殿前司，今年不能随扈，明年肯定有你的。”她不忘鼓励。
    秦铮却问，“你想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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