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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沈氏收册

    第三门外,临收木牌被封进甲字第二卷。
    半张交接表摆在第三案上,纸面只剩出库、转运、送达三栏。收货处被裁去,末端留着“沈氏”两个字。
    萧煜看向沈仪。
    “这两个字,是你的名字?”
    “不是。”
    “解释。”
    沈仪取出旧手令,放在交接表旁。
    “沈氏是中宫掌药房的手令名。取药、暂存药材、转运候名纸,都能用它。办事人可以报沈氏,不能把它当个人署名。”
    宋远问:“手令既由你掌管,表上写沈氏,便与你脱不了干系。”
    沈仪转头看他。
    “脱不了干系,和全由我负责,是两回事。”
    宋远抬起下巴:“名册经你手,你还想撇清?”
    “我只撇清没做过的事。”
    萧煜敲了敲案面。
    “沈仪,只答三件事。”
    沈仪看向他。
    “第一,你是否用过沈氏手令。第二,手令是否能暂存名录。第三,名录是否曾与夹板、药材一同转运。”
    沈仪答得很快。
    “用过。能暂存。曾经同批转运。”
    “时间。”
    “景泰三十四年二月。”
    “物品。”
    “七寸夹板一副,护理药材一批,候名纸一束。”
    “去处。”
    “钥十二。”
    “接收人?”
    “我不认得。”
    “孩子是否在场?”
    “我没见到。”
    霍临川站在案边,手指按住牌位。
    “你到钥十二时,谁在等你?”
    沈仪答:“船坞书吏。”
    “姓名?”
    “账上只写书吏,不写人名。”
    “孩子呢?”
    “没有孩子。”
    霍临川抬头看她。
    “你拿了夹板,拿了药,拿了候名纸,偏偏没见孩子?”
    “物资交割和接童交割不是同一栏。”
    “你亲眼看见过那个孩子。”
    “我在腊月初九见过三名孩子。二月初八,我只交物。”
    霍临川没有说话。
    萧煜看向章述。
    “核药材。”
    章述带来钥十二药柜抄本,将三份记录摊开。
    “白芍二两,甘草一两,桐木夹板一副,旧板回收。候名纸一束,暂存。数量和沈氏手令相同。”
    赵济接过抄本,算了几下。
    “药材重量也对得上。夹板占一项,候名纸没有重量,单独列在杂物栏。”
    萧煜问:“能证明什么?”
    章述指着纸面。
    “同一批物资出库。夹板、护理药材、候名纸一同送往钥十二。”
    “能证明沈仪接走幼童吗?”
    “不能。”
    “能证明沈仪改过候选名录吗?”
    “不能。”
    “能证明交接表上的沈氏就是沈仪本人签押吗?”
    章述摇头。
    “不能。表上没有手印,也没有沈氏手令编号。”
    宋远皱眉。
    “她承认使用过手令,难道还不够?”
    萧煜看向他。
    “宋少卿,认领物资和认领孩子,差一栏。”
    “可她是中宫掌药女官。”
    “职位让她有权限碰物资,不会替证据补出接收人。”
    宋远还想开口,萧煜抬手止住。
    “你若有接童凭,拿出来。没有就闭嘴。”
    石廊里停了一下。
    宋远收回话头。
    沈仪看着案上的手令。
    “二月初八,我到钥十二时,船坞已经准备好药箱。书吏验了夹板,接过候名纸,在药柜抄本上落了一个‘收’字。”
    “字是谁写的?”
    “没看清。”
    “笔迹像谁?”
    “我不认。”
    萧煜侧过脸。
    “温迟。”
    温迟接过手令和抄本,先验纸,再验墨。
    “手令与交接表属于同一批桑皮纸。交接表上的‘沈氏’墨色早于后面的送达栏残墨。可沈氏两字由谁落笔,无法确认。”
    “手令印泥呢?”
    “手令有中宫旧掌药印。交接表的沈氏旁没有印。”
    沈仪补充:“沈氏手令不是人名印。办事人持令取物,收货处仍需另写经手人。”
    萧煜点头。
    “所以这张表最多证明有人以沈氏名义送出物资。”
    蒋照提笔记录。
    霍临川忽然问:“候名纸后来去了哪里?”
    沈仪没有答。
    萧煜看向她。
    “你见过后续交接吗?”
    “没有。”
    “你知道名录要送往何处?”
    “手令只写钥十二暂存。”
    “杨府呢?”
    沈仪抬眼。
    “我没见过这张表。”
    温迟正在检查交接表的残栏。他用薄片托起纸角,沿裁口慢慢清理。
    “这里还有字。”
    众人转头。
    交接表的送达处只剩半栏,裁口被内库防潮泥封过。温迟用药水擦去表层,纸纤维里浮出两个残字。
    蒋照俯身。
    “送达处,杨府。”
    杨昀站在案后,袖口停住。
    宋远马上道:“杨府接过候名纸,便说明杨氏参与其中。”
    萧煜转向温迟。
    “确认。”
    温迟将两张拓纸压在灯下。
    “送达处的字早于沈氏二字。墨线受裁口影响,原字确实存在。只能确认这张表曾指向杨府,不能确认杨府收到的是哪件物品。”
    “表上写的是候名纸。”宋远道。
    “表上没写物品名称。”温迟答,“物品栏只剩‘一束’。”
    章述翻开药柜抄本。
    “抄本写候名纸一束。交接表写一束。可以互相印证,但还不能证明送达完成。”
    萧煜让蒋照把三份证物分开。
    “沈氏手令,证明权限。钥十二抄本,证明同批出库。交接表,证明曾有杨府送达栏。三者互相参照,不合成一张完整收货凭。”
    杨昀走到案前。
    “殿下,杨府确实收过一只木匣。”
    “时间。”
    “景泰三十四年二月。”
    “哪一日?”
    “收发簿记在初八之后,具体时辰没有。”
    “匣内物?”
    “我没开。”
    “谁收的?”
    “书吏孟怀。”
    “谁送的?”
    “没有姓名,只有内库转运印。”
    萧煜看向沈仪。
    “你是否知道那只木匣?”
    沈仪答:“我交的是药材、夹板和候名纸。是否装进木匣,我不清楚。”
    “你用过木匣吗?”
    “中宫掌药房的旧匣,常用来装药包和纸张。匣子本身不能指向名录。”
    温迟取出杨府收发簿,翻到初八后的记录。
    “木匣收发簿上有一处补写。原栏写的是‘药房杂物’,后面添了‘候名纸’。”
    杨昀接过话。
    “补写不是我的字。”
    “孟怀的字?”萧煜问。
    “像,但需笔样核对。”
    萧煜道:“调孟怀旧笔迹,查木匣去向。杨府收发簿、内库转运印、沈氏手令,三线分开查。”
    沈仪低声道:“候名纸若到了杨府,杨氏见证席就不该消失。”
    杨昀看着她。
    “景泰三十四年,杨氏见证席已经被内库传抄撤掉。”
    “撤掉的是正式席位。”沈仪道,“代行凭还在。”
    萧煜问:“代行凭是否允许收候名纸?”
    杨昀答:“只允许验凭、封存、转交,不允许定名。”
    “杨府是否按此办理?”
    “要查收发簿。”
    “今天查。”
    蒋照记完阶段记录,递给萧煜。
    萧煜扫过纸面,开口道:
    “第一,沈氏手令曾参与候名纸、夹板及护理药材转运。第二,沈仪承认使用过手令,但未承认接走幼童。第三,钥十二只记器物,不记孩子和接收人。第四,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沈仪改变候选名录。第五,交接表送达处残存‘杨府’二字,杨府是否实际收册,待查。”
    霍临川问:“那孩子呢?”
    萧煜看向他。
    “继续找接童栏。”
    霍临川握住牌位,没有再问。
    温迟忽然翻过交接表,铜针挑开送达处下方的纸胶。
    一行更细的墨痕露了出来。
    “杨府收,转……”
    后两个字被整齐削去。
    温迟抬头。
    “送达处下面还有转交记录。”
    萧煜伸手压住纸边。
    “封表。”
    蒋照取来证袋。
    温迟看着那道裁口,又道:
    “‘转’字的起笔,与临收木牌上的刻痕不合。这个转交人,不是东宫,也不是内库牌手。”
    萧煜望向杨昀。
    “杨府把候名纸转给了谁?”
    杨昀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袖中旧名录,翻到夹页,抽出一张薄薄的回执。
    纸上只有一行字:
    “候名纸一束,杨府收。转送第四门。”
    石廊尽头,第三门后的锁簧响了一声。
    苏迟开口:
    “第四门没有收过候名纸。”
    萧煜抬眼。
    门内女子补了一句:
    “杨府转送的,是另一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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