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吐槽

    滑梯本来就是给小孩子玩的，统共两个滑道，两人一人占了一个，直愣愣杵着，手肘搭在扶手上，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之前玩沙的小孩早被家长接走了，觉得这两人脑子不太正常。
    岑夏本来是想安慰他的，可到这会儿，安慰的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人就这么坐在滑梯上，吹着小风，远处还有大爷在表演杂技。
    还挺惬意。
    温辞在等着岑夏开口，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侧过头，看见岑夏正盯着对面锻炼的大爷们出神，忽然想起上次比赛输了，岑夏带他打篮球的事，心想：这次不会要带他玩单杠吧？
    “不知道我老了以后，身体会不会有这么好。”
    岑夏突然感叹道。
    温辞本来还在低落的心情，被这句话带得跑偏，竟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想象起老了的岑夏是什么模样。
    然后他发现他想象不出来。
    “我爷爷身子也挺好的。”温辞忽然开口，“每天早上绕公园晨跑，晚上还约人打羽毛球。”
    岑夏认识的长辈不多，也就福利院的院长爷爷，但小老头是文科生，天天就搬个板凳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跑两步就喘。
    这一对比，他又由衷感叹起来：“这边大爷们还真挺厉害。”
    温辞等了半天，既没等来岑夏的安慰，也没等到单杠上的大爷下来。
    他本来也不是非要人哄，可如果是岑夏的话，他其实还是想听两句的，就两句。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温辞到底先忍不住，开了口。
    岑夏看了他几眼，也忍不住了：“你冷不冷？”
    温辞今天穿得不算薄，只是外套敞着，他们这种潮人好像很少拉拉链。
    温辞：“……不冷。”
    “哦。”
    “……你追出来，难道不是打算安慰我的吗？”
    岑夏看着他：“你需要我安慰吗？”
    温辞沉默下来，隔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压得很轻。
    “需要。”
    岑夏抬起手，在温辞有些错愕的眼神里，把手轻轻覆在他的发顶，慢慢揉了揉，掌心下的触感是跟温辞这人相反的柔软。
    “别不开心了。”
    安慰的话说得干巴巴的，苍白得很。
    岑夏确实不太会安慰人，他仅有的一点经验，还是从福利院的老师那儿学来的。按照步骤，摸完头后通常该再给一颗糖，可他手上什么也没有。
    温辞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他睁着眼，神色发懵，定定地看着岑夏，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带着周围的风、天上的云，全都停了。
    岑夏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不喜欢，说了声“抱歉”，就要将手收回。
    他才刚动，温辞忽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重新按回自己的发顶。
    他说话也干巴巴的：“你再安慰安慰我。”
    于是岑夏又揉了揉。
    “要不然你买个头部按摩器吧，那个舒服一点。”
    直到把温辞的头发揉得像个乱糟糟的鸟窝，岑夏才收回手。
    头顶的触感一消失，温辞愣了愣，自己抬手覆在岑夏刚刚揉过的位置。这个动作看着有点傻气。
    岑夏问他：“你哥平时很严吗？我看严亦诚今天吓得都没敢来。”
    温辞回过神，摇了摇头，乱翘的头发跟着晃。
    “不，我哥他……”温辞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末了才吐出一句：“有时候不怎么当人。”
    关于这个评价，岑夏感觉自己多少摸到了点边，温行舟这个人确实难以捉摸。
    一提起他哥，温辞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
    “我哥他是长辈眼里的好孩子，小辈眼里的混世魔王。你敢信？他比我们大将近十岁，小时候闯了祸，还总把黑锅往我和严亦诚身上推。”
    温辞冷着脸吐槽：“他就喜欢逗小孩。严亦诚以前来我家，次次都是哭着回去的。”
    “小时候父母忙，我们小的就都在一个院子玩。有些时候闯了祸，大人们不好意思当着外人面揍小孩，都是我哥出面。最后打的他们都不敢跟我玩，就严亦诚记吃不记打。”
    岑夏恍然：“怪不得严亦诚那么怕他。”
    “我哥在长辈面前一直都是品学兼优，懂事上进的代名词，连叛逆期都没有。但其实我们现在玩的都是当年他玩剩下的。”温辞偏过头，看着岑夏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接触赛车，就是他带着我去的。”
    “他那时候玩的疯，京城地下赛车比现在还要不正规，一不小心不是瘫痪就是英年早逝。我当时才上初中，他就敢让我坐副驾驶。”
    岑夏没想到表面正经的温行舟以前也是个叛逆少年，顿时目瞪口呆：“你爸妈不骂他吗？”
    “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温辞顿了顿，垂下眼。
    “我确实不如我哥，他想做的事，每一样都能做得最好。”
    温辞扒着栏杆的手紧了紧。
    “在临川的时候，你也听见那些话了吧。他们说得没错，我就是比不上我哥。”温辞垂着头，头发挡着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这种话我听过太多次。但没人敢当着我的面讲，只敢在背后嚼舌根，一边贬低我，一边又巴结我。”
    “可笑吧？”他侧过头，笑着问岑夏。
    岑夏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是挺可笑的。”
    温辞借着栏杆使力站起来：“走吧，再不回去，袁浩他们该急了。”
    岑夏顿了片刻，才跟着站起来。
    两人还没走到小太阳门口，就看见温行舟倚在小太阳那幼稚笔触涂鸦的外墙上。夜色里，他嘴里叼着烟，猩红的火星在唇间明明灭灭。
    看见他俩回来，温行舟把烟掐了。
    “回来了。”
    温辞想说“这不是废话吗”，但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淡淡“嗯”了一声。
    “不早了，回家吧。”没等温辞拒绝，他又补了一句，“爸回来了，小太阳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岑夏觉得下面的自己就不适合听了，便识趣地准备离开，却被温行舟叫住了。
    “加个联系方式吧。”
    岑夏转头，对上温行舟的视线，明白了他的意思，迟疑了一下才掏出手机。
    温行舟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倾身，将手机屏幕递到岑夏面前。
    路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