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你是要离开我吗？因为这个？

    后勤部那件事，两天之内查清了。
    采购组一个姓钱的干事，私自把十一条棉被批出去，走的是内部关系，拿回扣，单据做了手脚。数额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好踩在处分的线上，被停职审查。
    这件事跟林菀没有关系，但会计室里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漏洞是她发现的。
    严福生没有在人前夸她，但第二天早上，她桌上多了一本崭新的账册规范手册，扉页上写着四个字：“留用参考。”是严福生的字，一笔一划，认真得不像一本顺手搁过来的书。
    这是老手艺人能给出来的最高规格的评语了。
    小魏端着茶杯看了半天，凑过来，“师傅就给了你一本书？”
    “嗯。”
    “上回采购组那边来找麻烦，他给前任新人的回应是：让人家自己去说清楚。”
    林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前任新人后来怎么样了？”
    “三个月后调走了。”小魏喝了口茶，“说是自请的。”
    林菀低下头，翻开那本手册，从第一页开始看。
    事情处理完的那天傍晚，她回到四合院，老爷子在堂屋，把她叫进去，给她倒了杯热茶。
    “菀丫头，这两天在单位受委屈了。”
    “没事。”
    “你是个有本事的，老严那块你做得好。”老爷子顿了顿，“家里这边……潇然带着孩子，住得不容易，你多担待着点。”
    林菀把茶杯捧着，低头看热气从杯口升上来，散开，“老爷子，念安那个孩子，你真觉得，只是跟霆琛长得像？”
    老爷子沉默了。
    不是被问住了，是不想答。
    林菀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我不是来追问您什么的。只是您让我担待，我想让您知道，我担待得有个限度。”
    她顿了顿见老爷子不说话，林菀的心灰了。
    “我知道，我嫁进来本来就是因为联姻、交易，但结婚证不是假的，霆琛说了要和我好好过日子，我以为我能说出这些话的，看来是我多想了。”
    林菀说完出了堂屋，没去卧室，绕到后院，推开仓房的门，在里面坐了一会儿，四面都是旧东西，气味陈，安静。
    那封信上那行字，她其实早就消化了。
    “退而求其次”这话的杀伤力，不在于戳破什么真相，在于让人开始怀疑，自己站的那块地，是不是原本就不属于自己。
    有意思的地方是，李潇然大概以为，这话能让林菀乱。
    但林菀在仓房里坐着，把事情从头捋了一遍，发现自己并没有乱，只是变得更清醒了一点。
    她在这个四合院里，夹在陆霆琛和他的“亏欠”中间，夹在老爷子对那个孩子的复杂情绪里，还有李潇然那出永远哭得恰到好处的戏。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压下来，不是一个人能撑的。
    更要命的是，这里的人，包括陆霆琛，都默认她会撑，因为她够聪明，够乖巧，也够大度。
    他知道陆霆琛不想回忆从前，毕竟战友因他而牺牲是事实，她不能太小家子气，但是，她也并不好过。
    如果这桩婚事只是交易而已，那她就轻松得多，甚至还可以像张启辰父母成全张启辰和苏娟那样，给两人腾出位置。
    可是她没有，她爱上了陆霆琛，很爱他。
    可爱是对等的！
    她要的不光是爱，还有信任和尊重。
    她知道想要攻破一个常年在战场杀伐果决军官内心，那堵墙的自我保护是铜墙铁壁的。
    想到这里，她从仓房里出来，去找陆霆琛。
    陆霆琛在书房，文件放着没动，在等她。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想住部队仓库宿舍，申请去那边的学徒宿舍，专心把会计学完。时间不久，大概半年。”
    “不行。”陆霆琛回得很快，没有思考的余量。
    “你听我说完。”
    “分居这件事，没得商量。”
    “我没说分居，”林菀在他对面坐下，“我说，我要有自己的地方。这个四合院里，我没办法静下心学习。”
    陆霆琛没回答。
    “我感觉我就像住在你旁边的人。”
    “李潇然住进来，念安叫你一声陆叔叔，老爷子开始叫我多担待，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正常的，只有我站在院子里，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我的家。只有偶尔去医院看外婆，我才感受到亲人的存在。”
    陆霆琛低着头，手按在桌沿上，没动。
    他气息沉郁，隐隐忍着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闹脾气。”林菀说。
    “没有。”陆霆琛抬头，深深看着林菀，他还是克制不住走到林菀身边，抱住她，想哄她：
    “媳妇，别这样好吗？我舍不得你不在我身边，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林菀红了眼，娇气地哭着，她也忍不了，哽咽着吸着鼻子问：“那你说，那封信，凭什么塞在我枕头底下，然后查出来没证据，这事就完了？”
    “我没说完了。”
    “可这是我的家吗？如果是我的家，为什么我还要忍着别人这样对我？呜……”
    陆霆琛叹着气，紧紧抱着林菀，抚摸着她的头发。
    “这当然是你的家，别哭，你哭我心都碎了。”
    “那你说，郭建替你去，你亏欠他，所以你在这件事上绕不过去，我说的对不对？”
    陆霆琛沉默了更长时间。
    “对。如果换做是你呢？你的同学替你而死，你会怎么做？你会拒绝照顾他的家人……他的孩子吗？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菀菀。”
    这个话说出来很慢，但陆霆琛没有回避。
    “如果我是个什么责任承诺都不去履行的男人，你觉得我还值得你依托一生吗？”
    林菀红着眼看着他，“所以你没办法把李潇然请出这个院子，也没办法让你爸对那个孩子的态度变一变，因为你自己也拿不准，对不对？”
    “什么拿不准？”陆霆琛眉头紧锁，这次问得很急。
    林菀低头没说话，但脸上气红眼的表情都表达了。
    “你想什么呢。”说这话时，陆霆琛语气有些生气。
    “那孩子像你啊！”
    “像我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相像的人多了，郭建和我也有几分相似，不奇怪。”
    林菀推了推陆霆琛，被他瞬间拉紧。
    “你不信我？你怀疑我和她？呵、”
    “那老爷子的态度怎么说……连老爷子都认为你和李潇然以前有事。”
    “我说过！我和你的初夜是我的第一次！！要不要我拿个喇叭在院子里说。”
    陆霆琛动怒了，这是林菀第一次看到他对自己生气。
    林菀推开陆霆琛，使了力气，陆霆琛怕伤到林菀，后来松了手。
    “我要住到仓库宿舍去，每天去上工，把严师傅那边的东西学完，学完再回来，这院子里的事，等我想明白了再说。”
    “菀菀。”
    “嗯？”
    “你是要离开我吗？因为这个？”
    林菀听到离开愣了一下，她摇头红着眼。
    “我去宿舍住，不是要离开你。”林菀说得很小声，她从没想过离开陆霆琛。
    她又走近陆霆琛，牵住他的手，“但陆霆琛，我骨子里不想当任何人的附属品，你知道的。”
    这一次，她叫了他的全名，郑重而其事。
    她说完，没等他回答，走到门口，把门帘撩起来，出去了。
    林菀出去时正碰到佣人小蔡在堂屋里不自然的样子，她看了她一眼走出去，小蔡追了出来。
    “太太，您真的要搬出去吗？那东厢那边的人不是要开心死，你不怕大少爷开二房吗？”
    小蔡平时话少，这次忍不住问出了口。
    林菀看了一眼小蔡，浅浅笑了下，然后看着前面窗户口小声告诉她：“其实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足够优秀。我就是因为放心才搬出去的。而且军婚可开不了旧俗的二房。”
    小蔡不懂追了两步。
    “太太，这前一个苏小姐这又一个李嫂子，您真的不在乎吗？大少爷可是很在乎您的！”
    林菀停住，慢慢看向不常说话的小蔡，她16岁就被张妈带进了四合院，到今年已经19了。
    她牵住她的手。
    “你应该也知道他有多好，如果没有女人喜欢他，那才不正常。这才两个，已经是他优秀的很小一面了，呵呵。”
    “可是，太太……”
    “这种事我进门以前就有想到过，你放心吧，去忙吧！”
    小蔡点了头然后慢慢转身又看了林菀一眼才宽心出了堂屋。
    陆霆琛坐在书房里，桌上那盏灯把影子打得很长，他手边的文件一张没动。
    门帘外，院子里响了一会儿脚步声，然后没了。
    他低头，看见桌角压着的那半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拿出来放在那儿，已经不是原来夹着它的那本书。
    那少女侧脸，笑容明媚，和林菀有五六分像。
    他把照片拿起来，翻到背面，“10月10日，秋”，墨迹都快淡透了。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里，合上，拿起电话，拨了赵磊的号码。
    “林菀要申请仓库宿舍方便学习，你去走一下手续。”
    那头沉默了一秒，“是，军长。”
    “加紧办。”
    “是。”
    电话挂上，陆霆琛靠在椅背上，盯着书房顶上那圈灯晕，一动没动，待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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