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新的妙音娘子

    安陵容的恩宠没有很快淡下去。
    一连数日，养心殿入夜之后总能听见歌声。有时是江南小调，有时是宫外传来的民间曲子。
    偶尔雍正批折子批得烦了，也会让她坐在一旁，轻轻唱上两首。
    安陵容聪明，很快便摸清了皇帝的喜好。
    他处理政务时不喜欢太热闹，所以她从不用丝竹，只清唱，声音也压得很轻。
    唱完以后，她也不会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坐着，若皇帝问她，她才答。
    这样的分寸反而让雍正觉得舒服。
    从前他对安陵容没什么印象，只觉得她胆子小，家世也寻常。
    如今才发现她虽不如甄嬛博学，也不如沈眉庄端庄，却有自己的妙处，尤其那副嗓子，入夜以后听着很是解乏。
    于是养心殿的人也渐渐习惯，一到晚上，若安常在来了，便少有人进去打扰。
    这日晚间，果郡王进宫。他白日里刚办完差事，想着许久没与皇兄对弈，便让人取了自己新得的一盒棋子，直接往养心殿来。
    刚到门口，便被苏培盛拦住：“王爷。”
    果郡王停步：“皇兄还在批折子？”
    苏培盛笑得很客气：“皇上眼下不太方便见人。”
    果郡王眉梢一挑：“不方便？”
    这话从养心殿总管嘴里说出来，意思便已经很明白。
    果郡王本就聪明，顺着半开的殿门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清，却隐隐听见女子歌声，声音轻柔，一转一折间竟格外婉转。
    果郡王站着听了片刻，笑了：“原来如此。”
    苏培盛也笑，却没接话。
    果郡王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早就听说皇兄近来新得了一位妙音娘子，本王原还以为宫里的人夸张，今日听来倒真有几分意思。”
    苏培盛立即道：“王爷说笑了，皇上近日政务劳心，安小主不过唱两首小曲，让皇上松快松快，哪来的什么妙音娘子。”
    果郡王看他：“苏公公这话说得倒严谨。”
    苏培盛低头：“奴才只是实话实说。”
    果郡王也不为难他，只是又听了一会儿，歌声从殿内隐隐约约传出，调子并不复杂，但唱的人嗓音极好，尤其尾音落下时，像羽毛轻轻扫过水面。
    果郡王道：“确实唱得不错。”
    苏培盛笑道：“皇上也这样说。”
    果郡王听出他的意思，这是叫他别再站了，他也识趣，抬了抬手里的棋盒：“看来今日这棋是下不成了，明日再说。”
    苏培盛赶紧道：“王爷慢走。”
    果郡王转身走出几步，却又回头看了一眼。
    养心殿灯火明亮，歌声还没停。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也有人议论，说皇帝近来宠了一位安常在，出身不高，却凭一副好嗓子得了圣心，连着几日都被召进养心殿。
    后宫得宠从来不算什么新鲜事，今日是这个，明日便可能是那个。
    可果郡王却莫名想起甄嬛，他曾见过几次，知道皇兄前些时候有多喜欢她，如今转眼又有新人，倒真符合帝王家的规矩。
    他轻轻摇头，没有再想，转身出了宫门。
    殿内，安陵容唱完一曲，雍正才放下手中朱笔：“停了？”
    安陵容轻声道：“嫔妾怕皇上听久了烦。”
    雍正看了她一眼：“朕若烦，自然会叫你停。”
    安陵容微怔，随后露出一点笑：“那嫔妾再唱一首？”
    “先歇会儿。”雍正揉了揉眉心。
    安陵容起身，倒了一盏温茶送过去：“皇上用些茶吧。”
    雍正接过，喝了一口：“这几日怎么总唱江南曲？”
    安陵容道：“皇上听这些曲子时，眉头会松一些。”
    雍正动作微顿，抬头看她。
    安陵容察觉自己似乎说得太多，赶紧低头：“嫔妾多嘴了。”
    雍正却笑了一声：“你倒会看。”
    安陵容心里一松，声音更柔：“嫔妾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多留意些。”
    这句话半真半假，可听在皇帝耳中很是顺耳。
    雍正抬手：“坐吧。”
    翌日一早，安陵容便去了景仁宫。
    她如今虽得宠，去景仁宫却比从前更勤，每隔两三日，总会亲自过去请安，有时带香，有时送些自己做的小点心，从不空手，也从不因为皇帝宠爱便失了礼数。
    这日她刚进去，皇后便让剪秋扶她起来：“不必跪了，昨晚又伺候皇上到深夜，本宫听说今日一早便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安陵容神色恭敬：“嫔妾睡得够了，今日本就是来给娘娘请安，哪里敢懒。”
    宜修看她一眼，越发满意：“坐吧。”
    安陵容坐下，剪秋上了茶。
    宜修道：“皇上这些日子常召你，可还习惯？”
    安陵容脸微微发红：“皇上待嫔妾很好，只是嫔妾总怕自己做得不好。”
    宜修笑了：“你若做得不好，皇上会连着召你这么多日？”
    安陵容听了，脸更红，却也掩不住眼里的欢喜。
    宜修看在眼里，心里很清楚，安陵容已经彻底尝到得宠的滋味，这样最好。
    人一旦知道高处是什么样，便再也不愿意回到低处。
    宜修端起茶：“皇上喜欢听你唱曲，这是你的福气，不过你也要记得，只靠一副嗓子，宠爱未必长久。”
    安陵容立刻认真起来：“娘娘教训的是。”
    “本宫不是教训你。”宜修语气温和：“只是提醒，皇上的心思多，政务也重，有时候要懂得进退。”
    “他想听时，你唱；他不想听时，你便安静陪着，别让人觉得你只有这一样本事。”
    安陵容听得很认真：“嫔妾明白。”
    宜修笑道：“你是个懂事的。”
    这一句话听得安陵容心里一暖，她立即道：“都是皇后娘娘教导得好，若没有娘娘，嫔妾哪里有今日。”
    宜修看她：“本宫也不过提点你几句，机会终究是自己抓住的。”
    安陵容低头：“嫔妾不敢忘娘娘的恩。”
    宜修眼底笑意更深。
    剪秋站在一旁，心里也觉得安陵容比从前顺眼许多，至少她知道谁帮过她，也知道得宠以后更该来景仁宫走动。
    不像有些人，一朝得势，便真以为自己能独自站稳。
    宜修又问了几句，知道安陵容最近正在学新的曲子，还特意让人拿了一本宫中旧乐谱给她：“这是从前宫里乐师整理的，有几首不常有人唱，你拿去看看。”
    安陵容受宠若惊：“这样贵重的东西……”
    “不过一本谱子。”宜修道：“放在本宫这里也是落灰，给你倒合适。”
    安陵容立即起身谢恩：“嫔妾多谢娘娘。”
    她接过曲谱时，眼里的感激不是装出来的。
    宜修看着她，心里越发安稳：甄嬛能把人推到皇帝眼前，又如何？安陵容如今最信的人，未必是她。
    消息很快传到碎玉轩，槿汐说的时候，甄嬛正在整理书册：“安常在今日又去了景仁宫。”
    甄嬛动作没有停：“嗯。”
    槿汐道：“听说皇后娘娘赏了她一本乐谱，安常在出来时很是高兴。”
    甄嬛将最后一本书放好：“皇后一直待她不错，如今陵容得宠，自然更要拉拢。”
    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多少情绪。
    槿汐却看了她一眼：“小主，您与安常在近日也少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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