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烧钱的艺术

    黄大锤找来一个穿着短打，看起来像个管事的汉子。
    那汉子听说是沈家小姐来了，脸上迅速堆起殷勤的笑容。
    最近京城谁没听过沈财神的名号，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个年轻娇俏的小姑娘。
    一张小脸白净得能掐出水来，杏眼弯弯，唇角微翘，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瞧着比画里的人还好看几分。
    “沈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您想看些什么？我们这儿有烧好的琉璃盏、琉璃瓶，样式精巧……”管事热情介绍。
    沈听澜摆摆手，打断他：“我不是来买东西的，你们东家呢？叫他出来，我想跟他谈笔生意。”
    “东家？”管事迟疑了一下，“我们东家在后头琢磨新配方呢，您稍等，小的这就去请。”
    沈听澜站在原地，背着手打量这座炉棚，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琉璃这东西，烧制费钱，材料费钱，人工更费钱，而且易碎，碎了还得重修，简直是败家界的宝藏项目！
    不多时，一个身形清瘦，面容白净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人，跟着管事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手指修长，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矿粉的痕迹。
    这便是赵家炉棚的东家，赵行。
    “沈小姐？”赵行有些意外地看着沈听澜，拱手行礼，“不知小姐找赵某，有何指教？”
    沈听澜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赵东家，我想买下你这座炉棚，你开个价吧。”
    “啊？”赵行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个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管事，管事也一脸懵。
    “沈小姐为何要买我这炉棚？”赵行回过神，眉头微蹙，“这炉棚是家父所传，赵某虽不才，却也一直用心经营。”
    只是近年琉璃制品市场竞争激烈，高端市场被几家大店把持，他们这种老式炉棚工艺虽扎实，但花样不多，销路渐窄，已然有些入不敷出。
    这话他自然不好对外人说。
    沈听澜才不管他经营得好不好，她只看中这炉棚的烧钱潜力。
    她拍了拍旁边一个琉璃：“赵东家一看就是醉心技艺的实在人，这炉子，这手艺，埋没在你这小棚子里多可惜，卖给我，我保证让它发扬光大！”
    赵行被她这跳脱的言行弄得有些无措，犹豫再三，想着最近拮据的账目和难以维持的工人工钱，终于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太多，蜷回一根，声音没什么底气。
    “八、八千两？”
    八千两，对于这座炉棚和地皮来说，其实是个偏高的价格了，尤其是现在生意不景气。
    赵行报完价就有点后悔，怕把这位传闻中的财神吓跑。
    谁知沈听澜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很不满意地摇头。
    “八千两？赵东家，你这就没诚意了，这么好的炉子，这么专业的手艺，就值八千两？看不起谁呢？”
    赵行和管事：“？？？”
    沈听澜小手一挥，豪气干云：“两万两！这炉棚，连带地皮、匠人、配方、库存，我全要了！现在就能签契书，现银交割！”
    两、两万两？！
    赵行被这个天文数字砸得头晕目眩，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管事也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沈、沈小姐，您是说两万两？”赵行声音发颤。
    “对啊，两万两，嫌少？那就两万五？”沈听澜眨眨眼。
    “不不不！够了！够了！”赵行连忙摆手，生怕她反悔，“两万两，足够了！”
    于是，在赵行和管事还处于天降横财的梦幻状态中时，一份产权转让契约就以惊人的速度签好了。
    沈听澜爽快地付了银票，这座赵家传承了两代的琉璃炉棚，从此改姓沈了。
    捏着那厚厚一沓银票，赵行还有些恍惚。
    沈听澜却已经背着手，开始在她新买的产业里溜达，边看边指指点点，嘴里念念有词。
    “这青瓦屋不错，但不够亮堂，窗户太小了，都换成琉璃的！要最大的，最透亮的琉璃窗！”
    “地砖也换了，铺琉璃地砖，拼出花纹来！”
    “还有里面的桌子、椅子、柜子……嗯，能换琉璃部件的都给我换成琉璃的！要那种带彩的，阳光下能闪瞎眼的那种！”
    赵行和管事听得目瞪口呆，用琉璃做窗户、铺地……这得多少钱？
    “沈东家，”赵行忍不住开口提醒，“这琉璃虽美，但质地脆硬，用作窗户地砖，恐怕损耗会非常大，日后维修更换，花费恐怕不菲。”
    “大就大！贵就贵！”
    沈听澜眼睛更亮了，她要的就是损耗大、维修贵！
    碎一块换一块，碎两块换一双，年年碎年年换，这银子不就哗哗地流出去了吗？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拍着赵行的肩膀，力道大得赵行身子都歪了歪。
    “赵东家，你现在还是这里的总管事，技术上的事你负责，我给你十万两预算，你优先给我烧制一批最上等的琉璃当窗户出来，先把我名下所有店铺，有一个算一个，全换！”
    十万两就为了烧窗户？
    赵行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他看着眼前这个新东家，又看看手里还没捂热的两万两银票，终于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赵某，尽力而为。”
    虽然这位新东家的想法天马行空，花钱如泼水，但给的实在太多了。
    沈听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她琉璃厂，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晶莹剔透的琉璃窗，在她的店铺上熠熠生辉，也看到了未来源源不断的维修更换账单，在向她招手。
    嗯，防火防盗防齐家，从换上昂贵的琉璃窗开始，这钱花得，值！
    只是沈听澜没想到，她的琉璃窗败家大计，以一种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式，迅速在京城刮起了一股旋风。
    最先换上全套彩色琉璃窗的，是玉笙楼。
    当夕阳的余晖透过那些镶嵌在精致木框里的琉璃窗，洒在重新布置过的大堂时，整个玉笙楼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梦幻迷离的光晕。
    往日里玉笙楼的热闹，多半是因为戏好、曲妙、或是男团养眼。
    可今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些前所未见的琉璃窗吸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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