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贫瘠的七号公路

    池妄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建设，载妄就一头扎进了那个银光乱窜的漩涡里。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被一股不讲道理的巨力揪了起来，活像被一只无形大手丢进了滚筒洗衣机——还是开了甩干模式的那种。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原地做起了托马斯回旋，胃酸蹦起了野迪，眼前所有的景物被拉成一条条细长的彩色面条，搅成一锅五彩斑斓的糊糊。
    池妄张嘴想骂点什么，一股狂风精准地灌进她嘴里，把她的话原路塞回喉咙。
    “呜呜呜——我还没准~~备~~好~~”
    最后的尾音被甩成了一道波浪线。
    载妄的引擎发出一声极其不满的轰鸣，像一只被强行摁进洗澡盆的猫，浑身每一个零件都在表达抗议。
    大约三秒后。
    “砰”的一声闷响，池妄整个人往前猛地一冲，额头差点跟方向盘来了个亲密接触。
    她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头发炸成了一个完美的鸡窝，眼睛里还在转圈圈的小星星半天散不掉，花了足足好几秒才重新加载出正常的视觉画面。
    “我的老天鹅……”她甩了甩还在嗡嗡响的脑袋，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吐槽，“M的，这破系统什么时候能把这BUG修一修？每次都跟被扔进搅拌机似的，玩家的人权呢？”
    【系统警告：检测到玩家恶意评价。鉴于初犯，口头警告一次。望玩家慎言慎行，共建和谐游戏环境。】
    池妄瞬间把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这系统不光破，还玻璃心，说一句都不行？
    阿耀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里带着完全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恭喜着陆。体验感如何？五星好评记得给一个哦。”
    “有时候真的挺想打玩家投诉热线的。”池妄面无表情地抬手扒拉自己那蓬炸毛，手指被一个发结卡住，扯了两下没扯开，表情更木了，“这个入口设计存在严重的反人类倾向。”
    阿耀看向车窗外远处有些发黑的天空，难得收了嬉笑，语气正经了几分：“小心点，这个副本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池妄点点头，透过挡风玻璃往外打量——
    眼前的公路已经跟之前彻底不是一个物种了。
    路面是暗褐色的砂石，车轮碾上去沙沙作响，像踩在铺了一地的碎饼干上。路两侧长着矮墩墩的灌木，叶子边缘泛着一层诡异的金属光泽，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怎么说呢，就……七号公路看起来挺磕碜的。
    不过池妄倒是一脸淡定，毕竟上辈子经历过的副本任务多了去了，什么奇形怪状的公路没见过。大概是系统故意把路弄得这么破，好让玩家觉得“真实”，仪式感拉满。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第七公路。距离副本任务目的地还有363公里。】
    池妄挑了挑眉：“三百六十三？还挺吉利。”
    她低头瞥了一眼时间——上午8点56分。按照载妄全速来算，差不多三个小时能到，正好赶在中午十二点前抵达，时间还算充裕。
    还别说，七号公路虽然破，但是抓地力还挺好，池妄右脚一踩油门，整辆车嗖地窜了出去，在七号公路上拉出一道扬尘的残影。
    跑了一段路之后，后备箱里时不时传来自动拾取器“叮”一下的提示音，频率还挺高。池妄一开始没太在意，后来实在被叮烦了，顺手点开了后备箱的储物面板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就凝固了。
    后备箱里躺着的东西，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几块形状可疑的破瓦片，半截生锈的螺丝刀，一块写着“欢迎光临”但“迎”字掉了的烂木牌，甚至还有一只风干到硬邦邦的蛤蟆——不是那种有用的标本，就是纯风干的，四脚朝天的那种。
    池妄盯着那堆东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这什么东西？垃圾大礼包？”
    阿耀的语气还挺一本正经：“初步判断是自动拾取器的识别模块出了问题。”
    “它管这玩意儿叫物资？”池妄指着那只风干蛤蟆，声音都高了一个调，“这蛤蟆有什么用？当暗器扔出去恶心人？”
    “每条公路的物资判定标准不同，”阿耀努力维持着专业的口吻，但语气里已经渗出了一丝绷不住的笑意，“可能第七公路的物资标准比较……嗯，朴实。”
    池妄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把自动拾取器给关了，再让它运行下去，她这后备箱就要变成废品收购站了，到时候别说打副本，直接开着车去收破烂算了。
    顺手把那堆垃圾也扔到路边垃圾桶。
    嗯，是垃圾桶，池妄曾经一度怀疑这游戏设计者有洁癖或者素质极高，这种系统垃圾都必须扔进垃圾桶。
    她幽幽地看了一眼后视镜，自言自语：“这副本，果然不简单。”
    上来就先给她的智商来了个暴击，见过穷的，没见过这么穷的！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池妄继续赶路，只想尽快脱离这个副本。
    于是全力向前猛猛开，为了避免无聊到睡着——毕竟一条破路连个弯都不带拐的——池妄随手点开了车载音响。
    一首歌的前奏响了起来。
    然后事情就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池妄吼一吼，载妄抖三抖~
    “我唤醒大海，唤醒山脉，处处充满美丽的色彩~”
    “要开飞机，要电视机，要CD机，要MP3，要冰淇淋，要人民币，不要太贪心～”
    魔音贯耳，字字诛心。每一个音准都巧妙地避开了正确的调，跑调跑出了一条全新的赛道。
    偏偏当事人池妄本人毫无察觉，反而越唱越上头，脑袋跟着节奏一颠一颠的，双手还在方向盘上打拍子，唱到“冰淇淋”的时候还深情地闭上了眼睛。
    载妄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生无可恋的闷响。
    然后，两侧的后视镜开始缓缓地向内折叠。
    它把后视镜合起来了。
    一辆车，把自己的后视镜合起来了。
    像一个人，在默默地捂住耳朵。
    “哎哎哎——”池妄余光瞥见这一幕，歌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安全驾驶！安全驾驶懂不懂？把后视镜给我打开！你一辆车闹什么脾气！”
    载妄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嘀嗒声，后视镜纹丝不动，甚至还往里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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