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委曲求全

    扶玉一觉睡到午时才幽幽转醒。
    她神清气爽地起身洗漱，拾掇好之后去了正房。
    刚走进正房，立刻闻到鸡汤的香味。
    她眉头一皱，连忙走进内室，果不其然看见绿珠正从一个小炖盅往碗里倒鸡汤。
    扶玉顾不上去看榻上的萧策川，走到膳桌前：“哪来的鸡汤？”
    绿珠道：“是大夫人送来的老母鸡参汤。”
    扶玉无奈道：“我凌晨不是吩咐过，三爷好几日没吃东西，肠胃弱，这些大补之物也不利于他的伤口愈合，暂时只能喝米汤藕粉吗？”
    绿珠见她似乎生气了，立刻后退两步就要下跪请罪。
    扶玉拉着她的胳膊：“行了，别动不动就下跪，我不是责怪你，只是跟你说清楚，传话下去，将来五日内，三爷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经过我允许，不管是谁送来的补汤，都不能擅自给三爷喝。”
    绿珠连忙应道：“是。”
    扶玉扫了一眼鲜香油亮的人参老母鸡汤，虽然送来的时间不对，但确实是好东西。
    “这鸡汤你端出去跟大家分了。”扶玉道，“再冲碗藕粉送进来。”
    绿珠应声说是，端着鸡汤匆匆下去了。
    扶玉这才走到榻前，对上萧策川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今日状态好多了，脸色虽然还是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但总算有了几分精神。
    “爷今日感觉如何？”扶玉问。
    “好多了。”萧策川方才亲眼见她训斥下人，估摸着过去几日她便是这么不眠不休守在床边，亲自操心照料他的伤势，不肯假手于人，生怕出半分差池。
    心中感动，萧策川伸手去握她的手，“你呢？可睡足了？”
    “嗯。”扶玉，“医官上午来换药了吧？”
    “换了，他说我恢复得极快。”萧策川看她的眼神温情脉脉，“都是你照料得好。”
    “不全是。”扶玉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敞开的衣襟，“是三爷年轻，身体底子好。”
    萧策川道：“以往我在边关也受过重伤，昏迷了七八日才醒来，而且伤势愈合也没有现在这么快，这次我能恢复得如此迅速，你功不可没。”
    扶玉想了想，除去边关环境和医疗条件不如京城，便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无菌”的概念了。
    她心中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能将“细菌”的概念广而告之，是不是可以避免许多边关将士在受伤后因为感染身亡？
    但她瞥了萧策川一眼，又暂时歇了这个念头。
    以萧策川的性格，若是将此事写成奏疏呈报，势必会提及她的名字。
    她不想出名，这不利于她日后寻机会逃跑。
    不多时，绿珠端了冲泡好的藕粉糊进来，扶玉在上边撒了桂花干，拌入少量蜂蜜，喂给萧策川。
    萧策川喝完，扶玉有些受不了他一直用黏黏糊糊的眼神瞅着自己，便寻了个理由催他睡觉。
    萧策川拉着她的手：“你陪我一块睡。”
    “不成，妾身睡相不好，万一睡梦中踢着踹着您，把伤口踹裂，您又要多受罪了。”
    “没关……”
    “有关系。”扶玉打断他的话，“照顾伤患太累了，爷真的为妾身好，还是快些好起来，妾身就能少操心了。”
    萧策川只能作罢。
    扶玉替他撤走身后垫着的软枕，小心翼翼扶着他躺下，为他掖好被子。
    她起身去放帐幔，冷不丁袖摆被抓住了。
    扶玉低头，只见萧策川拉着她，柔情万分道：“扶玉，就算你心里装着别人，只要你人还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扶玉：“？”
    这色狗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有心追问，但看萧策川面露疲色，她只得暂时压下心思，抽回袖摆道：“爷别胡思乱想，先歇息吧。”
    待萧策川睡着，扶玉走出正房，想起萧策川那番莫名其妙的话，又想起他出门办差前夜发的那场脾气。
    中间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她得了解清楚，免得这件事成为她和萧策川之间的一颗雷，时不时就爆炸一次。
    想到这里，扶玉让紫嫣去将长风叫来。
    长风很一进门就见礼：“姨娘，有何吩咐？”
    扶玉开门见山：“三爷出差前一天发生了什么，他为何会觉得我心里装了‘别人’？”
    长风脸色一僵，面露犹豫。
    扶玉道：“你不必顾虑，有话直说，我也想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得三爷如此不快。”
    长风这才支支吾吾地将那天萧策川下值时在侯府假山听到杂役闲话的事说了。
    扶玉听完后，想起那天傍晚跟掐好时间一样送到栖云院的几盆栀子花。
    栀子花是二爷生前最喜欢的花，萧策川在外边听了那样一番话，回到栖云院再看见她在修剪栀子花，难怪会大发雷霆。
    只是她不明白，萧策川向来心直口快，心中有了怀疑，为何不直接向她求证？
    反而憋在心里自己生闷气，现在更是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说什么“就算她心里装着别人，只要人在我身边”之类的酸话。
    了解完前因后果，扶玉心中有了数。
    下晌，扶玉估算着萧策川睡醒的时间，让人搬了一盆栀子花进内室，摆在萧策川醒来后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她则拿了一把小剪子，开始装模作样地修剪起花枝来。
    萧策川睡醒已是申时，他稍稍一动，绿珠和紫嫣立刻上前挽起帐幔，端来茶水伺候他漱口。
    萧策川在丫鬟搀扶下艰难地坐起来，正疑惑扶玉去哪儿了，便看到她背对着自己，坐在不远处的膳桌旁专心致志地修剪一盆栀子花。
    他目光落在那盆栀子花上，火气“腾”的一下烧起来了。
    但想到自己入睡前那番话，以及这些日子给自己洗脑接受的那些事，又硬生生将火气压了下去，故意制造出一些动静，试图吸引扶玉注意。
    可扶玉跟聋了一样，甚至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萧策川气急，漱完口后手一松，故意将杯子掉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扶玉像是才察觉到，回过头：“三爷醒了。”
    萧策川气鼓鼓地看着她，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扶玉说这句话时，神色中带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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