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主子喜欢你，是对你的抬举

    沈枝回去之后，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养病。
    沉璧居那边每天派人送药过来，汤药温在食盒里，到了还是烫嘴的，一并送来的还有精致的粥食和几样开胃的小菜。
    送药的小内侍每次都笑眯眯的，说“公公让您好好歇着，别乱跑“，沈枝应了，乖乖喝了药就躺回去睡觉，日子过得像一只被圈养起来的猫，吃了睡睡了吃。
    其他宫女也不敢为难她了，到了第五天头上，敬事房那边来了人，说太子殿下传她过去伺候。
    沈枝去沐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心里其实是有些欢喜的。
    太子殿下那张脸温柔和气，说话的时候眉眼间总带着三分笑意，不像那个阴阳怪气的太监，动不动就板着脸摔东西。
    她揣着一颗雀跃的心往太子殿下的寝宫走，脚步轻快，到了门口向内通传的小太监点了点头，便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暖阁里熏着百合香，温和清甜，炭火不旺不燥，恰到好处地驱散冬日的寒意。
    她躺在榻上等他，他来了之后，似乎还并没有要睡觉的意思，而是她陪自己下几盘棋。
    她的棋艺不好，也不懂古代围棋的规则，自然是被杀得片甲不留。
    几盘棋下完之后，刘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前些天听说你在宫中受了伤，在宫外休养，这么快就痊愈了？“
    沈枝点了点头：“回殿下，已经大好了。“
    刘祁笑了笑，拍了拍手，外头候着的宫女便鱼贯而入，手里端着描金的食盒，一一揭开盖子摆在桌上，四色糕点、两碟蜜饯、一碗桂花糖蒸的栗粉糕、一盏牛乳炖的燕窝，琳琅满目地铺了一桌子。
    甜香和奶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刘祁拿起一双银箸递给她，“我一个人睡的，一直在等你伤愈。“
    沈枝愣了一下，接银箸的手微微一顿。
    这话说得暧昧，可太子殿下的神色坦坦荡荡的，眼角眉梢都是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低下头，耳尖悄悄红了一点，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她不过是一个宫女，太子殿下却记挂着她睡得好不好、暖不暖，这世上除了燕歌和成寅，大概也就只有太子殿下会这样把她放在心上了。
    她夹了一块栗粉糕放进嘴里，甜糯绵密，化在舌尖，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多谢太子殿下关怀。“
    刘祁看着她吃，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片刻后又像不经意地提起：
    “不过，我听说你前些天就回宫了？敬事房怎么今日才说你可以过来伺候。“
    沈枝咽下嘴里的糕点，解释道：
    “回殿下，前些天得了风寒，许是受伤初愈又受了冷风，便歇了几日。“
    “风寒？“刘祁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关切:
    “可是住处不太好？“
    沈枝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是有些冷，不过已经习惯了。“
    刘祁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明日我便让人给你安排一个新住处，离我这儿近一些，屋子也宽敞些，炭火供得足，你身子弱，不能再冻着了。“
    沈枝一怔，连忙站起来要跪下去谢恩，被刘祁伸手按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的，指尖带着淡淡的墨香，轻轻压在她腕骨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不必跪，“他笑道，。
    沈枝抬起头看着他，鼻尖微微泛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汇成一句：“殿下，您真是个好人。“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什么极淡极淡的东西一闪而过，“我真的那么好吗？“
    沈枝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到腰间一紧。
    刘祁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隔着衣料轻轻地勾住了她的腰带。
    那一下的动作极轻极缓，指尖缠绕着那根绸带，微微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沈枝整个人僵住了，脊背倏地绷直，手里那半块栗粉糕差点掉在地上。
    她慢慢抬起眼，看见刘祁的脸近在咫尺。
    他还是笑着的，“阿鱼，“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上去甚至有些亲昵，“你可想过，以后要婚嫁吗？“
    沈枝的呼吸一窒，半天才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婚、婚嫁？“
    “是啊，“刘祁的指尖还缠着她的腰带，不紧不慢地绕了一圈，“你再过几年就能放出宫去，出去以后，是靠自己谋生，还是先找个人嫁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闲聊，可沈枝却觉得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她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太子殿下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可她就是本能地感到了一种压迫感。
    她往后缩了缩，可腰带被他勾着，退不了多远。她的声音发着抖：
    “殿下……奴婢没想过要嫁人……“
    刘祁歪了歪头，眼睛微微眯起来：“没想过？那正好。“
    他往前倾了倾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耳廓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蛊惑：
    “那你给我当个通房。“
    沈枝的膝盖一软，整个人从绣墩上滑了下去，“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殿下！“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尾音都在颤，“奴婢感恩殿下的抬举……只是奴婢地位低贱、出身鄙陋，怕是不能成为您的通房……“
    她最害怕的就是在这里嫁人生子，那样她就更走不了了。
    她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木面上，不敢抬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否则……否则要惹太子妃不高兴了……“
    刘祁低头看着她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竟然在乎这个。“
    “我没有太子妃，“他慢悠悠地说，“也没有其他侧室。“
    刘祁一直觉得身边的人都麻木不仁的，皇帝和皇后给他的太子妃人选也好，那些世家小姐也罢，没一个他看得上眼，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娶回来也就是当个摆设。
    朝臣劝他，女人只是用来繁衍子嗣。
    可是他想，他日后登基，自会有女人为他诞下子嗣，现在他还年轻，尚且不想让自己身边挤满无聊的花瓶。
    但是这个小宫女，活泼有趣，心思单纯，而且还不怕他，倒让他很喜欢。
    他弯下腰，伸出手来，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颊的皮肤，动作温柔，“你怎么这般害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又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探究，“难道打心底里觉得，我是个坏人？“
    沈枝仰着脸看他，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滴在他的指尖上。
    刘祁看着她的眼泪，哄道:0202“只是问你愿意不愿意罢了，你若是不愿意，我们还可以是现在的关系。“
    沈枝跪在地上，“殿下…求您放过奴婢吧……“
    “奴婢命贱，配不上殿下的抬举，奴婢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等到了年纪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敢攀附殿下的高枝……“
    她说得磕磕绊绊的，有些话甚至前言不搭后语，可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求他放过她。
    她这副模样落在刘祁眼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低头看着她，她跪在那儿，乌黑的发顶对着他，露出后颈那一小截白腻的皮肤，肩膀抖着，又可怜又脆弱，偏偏那脆弱底下还透着一股倔劲儿。
    她说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膝盖跪碎了也不改口。
    刘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向来不喜欢强求。
    身为太子，他想要什么，自有人巴巴地送到他面前来，女人更是如此。
    那些世家贵女、朝臣之女，哪一个不是挤破了头想到他身边来，只是他觉得太无趣了。
    可眼前这个小小宫女，吃他的、用他的、受着他的庇护，却在他开口要她的时候跪在地上求他放过。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涌上来。
    “哦？“0202他的尾音微微上扬，“这般抗拒，难道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他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在她的耳廓上：
    “可以告诉我吗？“
    沈枝自然什么都不会说，越说纠缠得越深，只要自己死犟就好了，总之绝不能在这里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