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愿意做我的女人，我还不够疼你吗

    刘嬷嬷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煞白、眼神发直，还以为她是被早上的话说中了心事在害怕，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
    等御膳房的活儿干完了，留下几个值班的，其他人就可以走了。
    旁边几个小宫女收拾完灶台便结伴往住处走，沈枝望着她们三三两两的背影，忽然拉住了走在最后头的一个圆脸宫女，声音又低又急：
    “小满，我今晚能不能跟你挤一挤？“
    她只记得这个宫女的名字，她不想再回沉璧居，她觉得自己现在很危险。
    小满愣了一下：“怎么了阿鱼？“
    沈枝的嘴唇在面纱下面抖了抖，攥着小满的袖子不肯松手：“我……小满，你就让我跟你挤一宿吧，求你了，我有难言之隐。“
    小满见她眼眶红红的、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心一软便点了头：
    “行行行，你跟我来吧，不过我们那边是大通铺，七八个人挤一间屋子，你可别嫌挤。“
    “不嫌不嫌。“0202沈枝连忙摇头，跟在小满身后出了御膳房。
    她以前也睡大通铺，夏天热冬天冷，翻身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旁边的人，可那又怎么样呢，总比回去面对秦慎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要好。
    小满住在御膳房后面一排低矮的瓦房里，屋子不大，沿着墙根一溜排开七八个铺位，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其他几个宫女已经回来了，正在铺床说话，见沈枝跟着小满进来都有些诧异，小满随口解释说阿鱼今晚过来借住一宿，大家便也没多问，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沈枝在最靠墙的角落里坐下来，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这间屋子虽然挤，但暖烘烘的，几个宫女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偶尔传来一两声笑，烟火气扑面而来，她闭上眼，试图让自己融入这片寻常的喧闹里。
    御膳房的宫女总是最晚吃饭，但伙食比其他宫女好很多，她们递给沈枝一双碗筷，她没接，只说自己不饿。
    小满端了一碗热水递过来，坐在她旁边小声问：
    “阿鱼，你到底怎么了？看你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沈枝接过碗，热水的温度透过粗瓷碗壁传到她冰凉的指尖上，她低头盯着碗里氤氲的白汽，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有人叩响了门板。
    “阿鱼在吗？“
    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客气，尾音微微上扬，沈枝一听那腔调就浑身一僵——是吉祥。
    沈枝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热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烫得她一激灵。
    小满和其他几个宫女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门已经被从外面推开了。吉祥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袍子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内侍，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缩着的沈枝。
    她知道自己完蛋了，只好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阿鱼，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沉璧居呀？公公不是给你分了间房吗？“
    沈枝攥着衣角站了起来，指尖掐进掌心里，疼得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吉祥，我能不回去，他会杀了我的。“
    吉祥笑了出来：“你想多了，公公要是想杀你，还用得着让我来接你？“
    沈枝咬着嘴唇不说话，面纱下面的嘴唇已经被咬得发白。
    她当然知道秦慎想让一个人死有千百种办法，现在没有要她死，可她就是怕。
    吉祥见她还是站在原地不动，轻轻叹了口气：
    “实话跟你说吧，公公让我来接你，他让你赶紧回去。“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晚上的风比白天冷了许多，沈枝缩着肩膀走在回沉璧居的路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盯着自己脚下那道细瘦的影子和前面吉祥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平常觉得要走很远的路，今天竟然很快就到了。
    吉祥推开沉璧居的院门，侧身让沈枝先进去，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安静极了，廊下的灯笼点着两盏，昏黄的灯光将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沈枝站在院门里面，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石桌上摆着的东西，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的，有荤有素，碗筷也摆了。
    鸿门宴?
    她在话本子里看过，多少人在临死前最后一顿饭都是这样丰盛，吃饱了好上路，免得做个饿死鬼。她的腿肚子开始打颤，整个人僵在院门口不敢再往里走半步。
    然而她抬起眼，就看到院檐下站着一个人。
    秦慎穿着一身紫色的常服，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灯笼的光只照亮了他半边侧脸，夜风拂过他玄色的衣摆和袖口，将他整个人衬得沉静而冷淡。
    沈枝站在院门口，脚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
    “坐下用膳。“0202他道。
    难得是要让她吃饱了再上路?
    她攥着衣角，一步一步挪到石桌旁边，在那副空着的碗筷前面坐了下来，屁股只挨了石凳的一小半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其他下人都被遣走了，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两只灯笼，一桌子菜，和一弯细瘦的月亮。
    秦慎从廊檐下走了下来，他走路当真一点声音都没有，紫色的袍角擦过青砖地面，无声地滑过。
    沈枝低着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突然，冰凉的指腹贴上了她的脸颊。
    沈枝浑身一颤，秦慎的指尖贴在她面纱上方的脸颊处，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指背在她脸颊上方极慢地摩挲了一下，轻轻扯掉了一直戴在她脸上的面纱，“你不必害怕我。“
    秦慎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低沉、平稳，“我想明白了。“
    沈枝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缓缓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他。
    这家伙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是不是觉得昨夜那样对她太过分，打算给她一大笔银子把她放出宫去，让她远远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的眼睛里甚至隐约浮现出了一丝希冀的光。
    但只是秦慎收回贴在她脸上的手，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说道：“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亲密一些也没事，你能让我高兴就好。“
    沈枝那双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像是被人一盆冷水浇了个透:02“什么叫我能让你高兴就好。“
    秦慎似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你自然还是要去皇上身边的，这件事不会变，但你也能让我高兴，我发现这两件事似乎并不冲突。“
    她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没有要杀她，也没有要放她走，更不会让昨夜的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翻篇。
    他是打算把昨夜那种事情变成常态。
    他想借她的身体泄欲。
    沈枝的嘴唇在面纱下面剧烈地颤抖起来，盯着石桌桌面上那些热气腾腾的菜肴，忽然觉得那些菜好刺眼，像是无声的宣告：
    你看，我没有亏待你，我给你好吃的，你乖乖听话就行。
    “我们的关系……不能回到从前那样了吗？“
    秦慎垂下眼帘，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了惊惧和抗拒的眼睛，轻声问: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你……你给我庇护，教我一些事情，让我能在这宫里活下来…护着我，学规矩，我会成为你的棋子……“
    秦慎静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打断，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对了，这些都是我给你的。从你到我身边的第一天起，我就说过，你好好做事，我保你平安。“
    可秦慎话锋一转，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不过在此基础上，还有别的。“
    她忽然想到昨夜浴桶里他说的那句话——
    “我要是醉了，你就默默受着吗。“
    那会儿她以为他只是在逗弄她、欺负她，可如今回过头来想，他潜意识里是破罐子破摔了，分明是在试探她：我不醉的时候，你也愿意吗？你肯吗？
    答案是明摆着的。
    她不肯。
    半晌，她抬起头：“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她想，或许他打算物尽其用，现在拿她缓解自己精神上作为男人的需求，等时机成熟了，再把她送去皇帝身边，还能当作棋子使用。
    “你在想什么。“0202他的手指落在她头顶上，从前他总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她碰她，现在想开了，触碰就变得那么自然，他慢慢地抚过她的发顶，“我还不够疼你吗。“
    她宁可他一脚踹过来，宁可他用那种刻薄的语气骂她，也好过这种……这种温柔的触碰。
    这比打她骂她还让她害怕，因为他这个人太让人琢磨不透了。
    秦慎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低低的：
    “沈枝，在宫中你得学会识时务，看人脸色，我现在就是在给你脸，只要你接着了，就能得到更多恩惠。“
    她的嘴唇抖了抖：“我……我不想要你的更多恩惠了，我想要你像从前那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