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只耗子

    我们在双木村休息了两天，两天后，林静来给我们送行。
    两天不见，她变了，不是衣服的变化，是眼神。
    以前的“何静”，眼神里是恨，是苦，是防备；现在的“林静”，眼神里多了一份沉静，一份从容。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挽起来，不卑不亢，没有刻意摆大小姐的架子，也没有之前的卑微怯懦。
    “陈老板。”她走过来，大方地伸出手：“以后生意上的事，你直接跟我对接。我爸年纪大了，该歇歇了。”
    “林总客气了。”我握住她的手：“以后多多合作。”
    林静安排了一辆车，把我们送到泉州市区。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泉州市区时，天已经擦黑了。
    下了车，我们直奔枫叶装修公司。
    从外面看，这是一家正规的装修公司，公司规模还不小。
    那几年房地产刚刚起步，装修公司也随之应运而生，大多生意红火。
    我扬了扬下巴：“进去看看。”
    公司里人头攒动，吵吵嚷嚷，刚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客户，后来才发现是一群民工，他们竟是来公司讨薪的。
    一群人围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夹着烟，坐在老板椅上，桌子上放着他的名牌：经理-马德才。
    马德才摸了摸啤酒肚，叼着烟，一脸嚣张：“要钱？没有！”
    “马经理，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两个月……”
    “两个月怎么了？”马德才打断工人的话，弹了弹烟灰：“我这公司，上上下下几十号人，个个都像你们这样要钱，我还开不开公司了？”
    “可是我儿子病了……”一个工人跪下来哭着说。
    “你儿子病了，关我屁事？”马德才瞥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这样吧，你儿子不是病了吗？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去卖个肾，不就有钱了？”
    工人们气得浑身发抖。
    “姓马的，你不要太过分了！等史哥来了……”
    “过分？”马德才站起来，拍了拍肚子：“我告诉你们，在泉州这块地盘上，我马德才就是天！你们找谁来都没用！”
    马德才说着，拍了拍桌子，十多个黑衣打手从屋子里冲出来，提着钢管，凶神恶煞，把那七八个工人团团围住。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那些工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脸上满是恐慌。
    眼见这一幕，杨安心很气愤：“民工们这么辛苦，连工钱都要被压榨，简直没有人性！”
    那个年代就是这样，大街小巷每天都在上演这样的事情，工人们被欠薪是常事，讨薪就要挨打，维权也没有门路，最后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算了，先离开吧，不要多管闲事。”我拉着杨安心先行离开了装修公司。
    杨安心有些诧异：“哎，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多管闲事吗？怎么今儿个又不管闲事了？”
    我靠在路灯杆上，摸出一支烟，笑着问：“你是希望我管还是不管？”
    杨安心皱了皱眉头，面露为难。
    我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不是不管，是现在不管。”
    “为什么？”
    “你看那几个打手。”我用下巴指了指公司门口：“个个手上都有老茧，站姿也是练过的。一个装修公司，养这么多专业打手，你不觉得奇怪吗？”
    杨安心愣了一下：“你是说……”
    “这家公司，不简单。”我掐灭烟头，眼神冷了下来：“如果只是欠薪，我懒得管。但如果跟神匠坊有关……”
    我没有说下去，但杨安心懂了。
    这时候，就听见公司门口传来阵阵哀嚎。
    那七八个讨薪的工人全都被打了出来，在地上翻滚。
    十几个打手挥舞着钢管，凶狠地往这些工人身上招呼，工人们头破血流，跪地求饶，都还不肯罢手。
    朗朗乾坤下行凶，路过的人们只能看着，没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马德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摇摇晃晃走出来，抬脚踩在一个工人的脑袋上，嘴脸极其嚣张：“还要工钱吗？”
    工人迫于马德才的淫威，无奈地摇了摇头。
    马德才啐了口痰：“听好了，你们要是还敢来，来一次老子打一次，滚！”
    那几个工人擦着脸上的血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惶恐逃离现场。
    马德才弹飞烟头，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哈哈大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真是欺人太甚！”
    杨安心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我一把拉住她：“别去。”
    杨安心瞪着我，眼睛红红的：“你没看见他们打人吗？”
    “看见了，不过，你现在冲上去，除了挨一顿打，什么用都没有。”我的眼神冷了下来：“要管，就要管得他倾家荡产，永世不得翻身。”
    杨安心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兴奋。
    “你又有什么坏主意了？”她压低声音，嘴角翘了起来。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晚些时候，我和杨安心吃了点东西，将剩下的饭菜打包，然后拐进一条后巷。
    我打开盒子，把饭菜放在下水道的口子上，接着抄起一根木棍，躲到一旁等待。
    “陈野，你在干嘛？这里臭死了！”杨安心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这下水道的味儿，比茅房还冲！”
    我把手指贴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
    不一会儿，就有一只耗子闻到香味，从下水道里贼头贼脑地钻出来。
    吱吱！吱吱！
    耗子兴奋地叫了几声，紧接着，就有第二只、第三只……
    前前后后从下水道里爬出五只耗子，围着那盒饭菜大快朵颐。
    这些耗子常年生活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面，又脏又臭，身上的毛就跟刺猬似的，极其恶心。
    杨安心看得直反胃，扭过头去不敢看，嘴里小声嘟囔：“你抓这玩意儿干嘛？恶心死了……”
    我用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趁那五只耗子吃得正欢，我蹑手蹑脚走过去，抡棍就打，一棍子下去，当场敲翻三只，还有两只吱吱叫唤着，狂奔钻入了下水道。
    我看了看地上的三只耗子，数量正好合适。
    “今晚我要用这三只耗子，在枫叶装修公司里面做个局！”
    “什么局？”杨安心好奇地问。
    “三品厄运局。”
    “三品？啥意思？”
    “你看。”我把三只死耗子摆在地上，排列成一个“品”字：“耗子这东西，天生就会耗，耗粮食、耗家具。一只耗子，耗一份运气。三只耗子叠成品字，就是三重损耗，层层叠加。”
    “那会怎么样？”
    “第一品，耗财。”我竖起一根手指：“不出三天，马德才就会破财，而且是破大财。”
    “第二品，耗身。”我竖起第二根手指：“破财之后，他会生病，而且查不出原因。”
    “第三品，耗运。”我竖起第三根手指：“财也破了，病也生了，最后就是耗运，干什么都不顺，走路摔跤，喝水塞牙！”
    杨安心听得眼睛发亮：“这么狠？”
    “狠吗？”我笑了笑：“比起他欠薪打人，这算轻的了。”
    我拎着三只死耗子，往枫叶公司走去。
    我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收割，没想到，是一个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