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2章

    杨若晴说：“灵堂已经搭好了，请了和尚后天过去超度，大后天早上出殡。”
    “请的是和尚？咋不请道士呢？”孙氏不解问。
    在望海县这边老百姓的观念里，虽然和尚所在的寺庙的数量远远多过道士所在的道观的数量，而且平日里大家烧香拜佛也都是去和尚所在的寺庙进行，否则也只会选择长坪村后面山脚下那种有规模的道观烧香。
    这看似都很信佛，可是，一旦有人去世，大家伙儿却又都默契的请道士班子来做各种法师，渡引逝者的灵魂去往往生。
    而请和尚过来诵经超度的，却是极少极少。
    杨若晴说：“我也不晓得为啥周旺表哥他们会请和尚而不是道士，这里面应该有他们自家的考量吧，不方便多问。”
    孙氏对此也表示理解，“对，没问是对的，来，咱进屋吧，我听蓉姑说你们昨夜是连夜赶路，哎，这连轴转的，累坏了吧？”
    “我还行，主要是棠伢子和锦陵他们受累，我们娘几个一路都是在马车里睡觉呢！”
    关于梦魇的事情，杨若晴不打算告诉孙氏，原因就是孙氏胆子小，又喜欢担心这担心那的。
    自己不告诉她，她每天过得快快乐乐简简单单的。
    告诉了她，保不齐关心则乱，生出一堆不必要的事情来。
    众人进了骆家堂屋，坐定后，老孙头和杨华忠他们跟骆风棠那里询问着周家的情况。
    而孙氏在听了一阵后，转而拉住杨若晴的手，小声关心起了左家庄的事情。
    杨若晴便小声和孙氏那里分享起了在左家庄的见闻，已经左老夫人的身体状态等等。
    王翠莲很快也加入进来。
    顿时，堂屋里说话分成了两个阵营，男人们那边的气氛有些肃穆庄重。
    女人们这边的气氛则轻松了许多。
    杨若晴没有说太多关于左家庄的事，因为眼下最迫在眉睫的事情就是往周家村送花圈这件事。
    此刻，男人们的聊天阵营里。
    杨华忠他们那边问询得差不多了，也得知骆风棠这趟回来是要开始准备送花圈的事情，送些什么东西，送多少，骆铁匠都有仔细交代，杨华忠他们也都放心了。
    杨华忠说：“这些物件，你大伯都交代清楚了，回头我去帮你叫人，到时候后天早上大家伙儿一块儿敲敲打打的过去！”
    因为东西多，所以要出动众人的力量。
    而往往这个众人，都得在宗亲里面找。
    奈何骆家在长坪村是独一份的，全村上下一两百户的大村，上千的人口，姓骆的却独独这一份！
    原因则是因为骆铁匠的爹老子，当年是从外乡逃荒来的长坪村这边，后来在长坪村这边落脚了。
    但没关系，骆家独一份也不耽误事儿，这不还有老杨家，有孙家么！
    杨华忠回头去喊一声，一堆亲戚朋友甚至村里的热心村民挤破脑袋想来帮这个忙。
    “那就多谢岳父费心了。”骆风棠抬手拱了拱，很是感激。
    杨华忠则无所谓的摆摆手，“咱翁婿间不说那些客套话。”
    一旁久未出声的老孙头此时也拔出了嘴里的旱烟杆子，咳嗽了两嗓子。
    “棠伢子，晴儿，你们也甭光顾着张罗吊唁的事，你们大伯，你们最好也要多盯着点儿，我怕他想到一头去了！”
    老孙头这句话说完，堂屋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老孙头那些年，经历了孙老太去世的打击，老汉曾经自闭了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都感觉人生无望，活着没有什么期待了，因为忍受不了那种孤独，所以整个人消瘦得厉害，身体也经常生病。
    若不是家里人细心仔细的陪伴和照料，两个闺女都在身边，孙女，外孙女，每天大家来来回回的照料和陪伴，老孙头也不可能从那时候的阴影里走出来，重新以平常心面对生活。
    所以，老孙头的话，相当于是现身说法，更有说服力。
    “嘎公你放心，我会陪伴我大伯的，不会让他就此意志消沉下去！”骆风棠沉声说。
    陪伴？
    杨若晴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若是她没记错，骆风棠之前提过，正过完正月，他就要动身回军营去了。
    军营那边还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他上回离开两个月回家过年，已经是破例了。
    如今骆铁匠这样，棠伢子难道要延长假期？这样会不会影响他军中的事情？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当看到铃兰过来提醒说晌午饭准备好了，杨华忠他们才察觉到杨若晴他们是饿着肚子回来的。
    “咋？你们过去吊唁，周家没管饭？”杨华忠问。
    杨若晴忙地摇头：“管饭啊，周旺表哥和小环嫂子都很强留我们在那里吃饭，但那种氛围，我吃不下。”
    孙氏自然是懂自家闺女的，那种白事的饭菜，总感觉味道怪怪的。
    每一碗菜都透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冷气，又因为悲伤的气氛笼罩，所以吃饭的气氛也很压抑，确实吃的难受，还不如回来吃。
    “那你们先吃饭，吃完饭下午好好补个觉，昨夜赶路累坏了。”孙氏拉着杨若晴的手叮嘱。
    “夜里到我们那边去吃饭，我到时候烧好饭让你爹过来喊你们。”
    “翠莲嫂子，一块儿过去啊！”
    “好，好！”
    王翠莲和杨若晴一块儿起身相送。
    吃过晌午饭，杨若晴又开碳晕了，她准备回寝房去睡一会儿，结果却看到骆风棠没有要补觉的意思。
    “棠伢子，去睡一会吧，你昨夜一宿没合眼，养养神。”
    骆风棠看了眼杨若晴有着淡淡黑眼圈的眼脸，虽然他很想陪她一块儿睡个午觉，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儿陷入梦乡……
    但是，此刻一堆的东西需要他去准备，且那些东西后日去送花圈就要用到，他没有心思睡。
    “晴儿乖，你自己去睡，我去忙一会儿，大不了今夜我睡早些就是。”
    杨若晴知道他主意已决，所以也不再多劝。
    “对了，你先前跟我嘎公那里说你会留下来陪着大伯，那你军营那边咋整？延期回去会不会耽误？”
    “问题不大。”骆风棠沉声道，“比起军营，我眼下最担心的是大伯的状态。”
    有些痛苦，不是在痛苦发生的那一刹那最痛，那一刹那可能麻木住了，等到时间流逝了一些，痛苦的后劲一点点涌上来，这个时候就是慢刀子割肉了……
    所以骆风棠最担心的不是这几天的骆铁匠，而是当骆大娥出完殡，一切尘埃落定。
    周家把关于骆大娥生前用过的所有衣服，物件全部一股脑儿烧给她之后，甚至就连骆大娥生前住过的屋子都腾空出来后……
    这个时候对于骆铁匠来说，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他会发现，已经阳春三月了，万物复苏，身边的人都开始了各自的生活，按部就班的下地干活，出摊挣钱，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日三餐，围着灶台转，围着孩子转……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缺少。
    你憋了一肚子的话，一胸腔的感想，好的，坏的，亢奋的，低沉的……当你一转头，想要跟那个你经常倾诉的人诉说分享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她）就静静的躺在村后的山坡上，小小的一个黄土包，无声无息……
    这个时候，你的痛苦会像潮湿角落里看不见的水，从四面八方，从墙壁缝隙里渗透出来，一点点淹没你，直到让你泪眼模糊，让你哭都哭不出声……
    “棠伢子，如果你信我，你就把大伯交付给我，你专心去忙你的事，我来陪着他老人家，”杨若晴扑进骆风棠的怀里，揪住他的衣襟轻声说。
    “大不了我这上半年啥事都不做，我就专门陪着大伯，若是在村里住着会让他触景伤情，我就带他去外面旅游，去外面散心……你不要担心，更不要耽误了自己的事情！我可以为你分担的！”
    骆风棠紧紧拥住杨若晴的腰肢，“好晴儿，我就知晓你定会为我分忧。”
    “不过，我自有安排，你不必为我担心。”
    说罢，他牵着她的手，“走，我送你回去歇息，耳后我再去忙。”
    杨若晴刚躺到被窝里，就睡着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后，骆风棠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守在床边观察了她许久。
    直到确定她呼吸均匀，并没有陷入梦魇，他方才轻手轻脚离开。
    并且，在他离开之后，蓉姑很快就得到他的吩咐，悄悄来到了寝房外面的小厅堂里候着。
    将军说了，夫人这两天睡眠不踏实，容易梦魇。
    待会儿但凡听到夫人呼吸不对劲，或者开始说胡话，自己就要赶紧进去把夫人叫醒，以免夫人被梦魇困扰太久太深……
    ……
    杨若晴一觉睡醒，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两时辰啊，也就是四个小时，她感觉自己好像新生了一般，精力无比的好。
    “嗯~今夜估计都要失眠了！我这生物钟啊，都被自己给搞乱掉了。”杨若晴才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帘子那里便传来蓉姑的声音：“夫人可是醒了？需要喝茶吗？”
    “蓉姑？你咋在这呀？”杨若晴很是讶异。
    虽然家里有人伺候，但多半都是烧饭浆洗打扫卫生和带娃那块的事情。
    杨若晴睡觉，从来不需要像别的那些夫人太太们般娇气，还要人在边上守着随时伺候。
    “是将军，他不放心您，所以让我在这里陪着。”蓉姑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茶掀了帘子进了寝房，并没有对杨若晴隐瞒缘由。
    杨若晴听得心里暖融融的，何其有幸，能嫁给这样面冷心热，细心体贴的好男人。
    “帮我找套衣裳，我起来洗漱一番。”
    “好。”
    蓉姑清楚夫人上昼去了一趟周家村，所以那套衣裳肯定是要换下来的，所以蓉姑重新为杨若晴找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放在床边。
    然后又过来帮杨若晴梳头，两人聊着天。聊着聊着，就聊到这次去湖光县的事。
    “蓉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两年后无忧出嫁，你，我是想让你跟着同去的。”杨若晴盯着铜镜里的蓉姑说。
    “但是，我得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去，想继续留在这里，我也不会勉强，但我会提前做安排。你可能明白我的意思？”她又问。
    蓉姑一边温柔的梳理着杨若晴垂到腰侧的秀发，嘴角勾起满足的弧度。
    “夫人，虽然我内心深处不想换地方，就想留在骆家养老，但是，比起我个人的安逸，我更不放心无忧小姐。”
    “所以，我一直在为两年后陪嫁做准备，家里的这些内院的事情，我都在一点点交托给铃兰和芍药她们俩。”
    “虽然，我知晓她们其中也有一人会同去，但那不妨碍我教她们，反正早晚都用得上。”
    “好！”杨若晴欣慰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虽然左家老夫人很疼惜咱无忧，但是咱无忧嫁过去是要管理偌大的左家家业的。”杨若晴接着说。
    “这丫头打小在我身边长大，都是照着男孩子的标准去培养的，内院针织女孩那块，别说精通了，她可能才刚刚入门。”
    “所以她身边需要你，还有铃兰芍药她们来悉心辅佐。你们俩，是她的心腹。”
    左家那边内院也有一堆的丫鬟仆妇，有的还是老夫人跟前得力的，有体面的管家娘子。
    那些管家娘子嫁给了左家的管事们，生下的子女继续为左家干活卖力，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些左家的亲戚朋友……所以人际关系和利益关系也是盘根错节。
    所以当骆无忧正式嫁过去之后，相当于就是进入了一个利益交织场，一个充满了人情世故的江湖。
    虽然她是左家的少奶奶，有夫君的宠爱，和公爹的疼惜，更有背后强大的娘家人支持，骆无忧手里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但是，作为内院的主母，靠的不仅仅是生杀大权，更是管理的能力，处事的魄力和手段，而非打打杀杀。
    于是，身边得力人，又有能力，和自己完全一条心的人，就非常珍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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