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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8章 暗恋

    第1368章暗恋
    宁琪这几天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是周五,下午没什么安排,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发呆。
    安宁大厦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三十九层的落地窗,能俯瞰整座城市。她喜欢这个高度,喜欢从高处往下看的感觉。芸芸众生,车水马龙,一切都那么远,又那么近。
    她的目光越过林立的高楼,落在远处一个模糊的方向。那里是三博医院所在的地方,她知道,虽然从这里看不见。
    其实她很多次开车路过那里,有时候是故意绕路,有时候是藉故经过。每次路过,她都会放慢车速,往那栋楼的方向看一眼。只是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从来没有进去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手机响了,是弟弟宁玗打来的。
    「姐,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宁琪说:「有空,你想吃什么?」
    宁玗说:「我定地方吧,六点来接你。」
    挂了电话,宁琪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父亲病重,住在三博医院。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杨平。
    父亲是肝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他们在国内最好的几家医院都看过,专家们的意见差不多:没有手术机会,只能放化疗维持。父亲是个要强的人,一辈子没低过头,但那次她看见他眼里有泪光。
    后来父亲在三博医院住院三个月,剧烈的疼痛让父亲生不如死,所有的止痛方法用上都无法缓解,最后是杨平精准地在神经根上埋入一个微型止痛泵才止住疼痛。
    那三个月里,她几乎天天往医院跑。有时候是陪父亲做治疗,有时候是找杨平了解病情,慢慢地,他对杨平产生一种隐隐约约的不一样的感觉。
    她看见他对每一个病人都那么耐心,看见他为了一个病例翻阅厚厚的文献,看见他下了手术台累得靠在墙上喘气,看见他被病人家属拉着哭的时候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看见了一个真正的医生。
    父亲走的那天,杨平也在。父亲走得很安详,握着她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她哭得说不出话,杨平站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父亲走后,她和杨平的联系并没有断,偶尔会发个信息,逢年过节问候一声,慢慢成为最好的朋友,她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不一样,但她从没说过。后来她才知道,那种感觉叫暗恋。
    再后来,是宁玗的病。
    宁玗突然查出脑干肿瘤,那时他在日本表演,突然晕倒在舞台上,被送到东京大学附属医院之后查出是脑干肿瘤,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她觉得天都塌了。
    脑干,那是手术的禁区,所以医院得到的答覆跟东京大学附属医院一样:位置太深,风险太大,毫无手术成功率,不建议手术。
    最后她想到了杨平。
    她给他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她说:「杨教授,我弟弟……你能不能帮帮我?」
    杨平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几秒,说:「把片子发给我看看。」
    她发了,然后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半小时后杨平给她打电话:「可以手术!我来主刀,全世界只有我可以主刀。」
    她问:「有多大把握?」
    杨平说:「八成左右。」
    八成!别人都说成功率接近于零,杨教授说八成,宁琪激动地哭出来。
    她说:「谢谢!」
    「人在哪里?」
    「在日本东京大学附属医院。」
    「好,我到一个团队飞过去,你不用担心,有我呢。」
    有我呢,又一次孤独无助的时候,杨平给了她最大的倚靠。
    手术那天,她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很久,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
    门开的时候,她几乎站不起来。
    杨平走出来,脸上带着口罩的勒痕,他看着她,说了一句话:「手术顺利,肿瘤切乾净了,命保住了,神经功能也保住了。」
    她哭着扑进杨平的怀里,亲了一口杨平。
    那是父亲走后她第一次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高兴了。
    宁玗恢复得很好,一个月后就能自己走路,三个月后回顺利回国,现在能够完全正常工作生活。每次看见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她都会想起杨平。
    是那个人,救了弟弟的命。
    也是那个人,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喜欢一个人。
    但她从来没说过。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她知道杨平有自己爱的人,小苏,温婉,安静。
    那种眼神,她懂。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当初说了,会怎么样?也许有机会,也许连朋友都做不成。但想归想,她从来没试过。
    因为她知道,有些人,放在心里就够了。
    晚上六点,宁玗准时来接她。
    姐弟俩去了常去的那家餐厅,要了个安静的包间。宁玗点了一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
    宁琪看着他,笑了:「今天怎么了?发什么财了?」
    宁玗说:「没发财,就是想请姐吃顿饭。」
    菜上来,姐弟俩边吃边聊。聊公司的事,聊家里的事,聊宁玗最近的工作,宁玗现在是一个职业歌手,虽然不怎么出名,但是总归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聊着聊着,宁玗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姐,我问你个事儿。」
    宁琪说:「什么事?」
    宁玗犹豫了一下,说:「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宁琪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打算?」
    宁玗说:「终身大事啊,你今年都三十四了,从来没见你谈过恋爱,也从来没见你对谁有过兴趣。妈走了,爸也走了,就剩咱们俩,我不管谁管?」
    宁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操这个心干什么?我挺好的。」
    宁玗说:「你好什么好?天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周末也不出门,朋友聚会也不去。你这样能好?」
    宁琪说:「我有朋友。」
    宁玗说:「那男朋友呢?」
    宁琪不说话了。
    宁玗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心疼。他想起这些年姐姐的样子,永远那么冷静,永远那么强大,永远像个女超人一样撑着整个公司丶整个家。但他知道,她也有脆弱的时候,也有累的时候,也需要有人陪。
    他说:「姐,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担心你。你一个人,这么多年了,我看着心疼。」
    宁琪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杯子。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宁玗,说:「小玗,我跟你说实话吧。」
    宁玗看着她。
    宁琪说:「我心里有一个人。」
    宁玗愣了一下:「有一个人?谁啊?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宁琪说:「你认识的。」
    宁玗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宁琪说:「杨平。」
    宁玗其实心里知道,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琪继续说:「我第一次见他,是爸爸住院的时候。后来爸爸走了,我以为就不会再见了,再后来,你病了,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救了你的命。」
    宁玗说:「我……我记得他。」
    宁琪说:「从那以后,我心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宁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年姐姐的样子。想起她总是默默关注三博的新闻,想起她时不时会提起「杨教授」的名字,想起她给三博捐过一大笔钱。
    他当时没多想,以为只是因为感恩。
    现在他明白了。
    他问:「姐,他知道吗?」
    宁琪摇摇头:「不知道。」
    宁玗说:「你没告诉过他?」
    宁琪说:「没有。」
    宁玗说:「为什么?」
    宁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她说:「他有自己爱的人。」
    宁玗愣住了。
    宁琪说:「那个女孩很好,跟他很配。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我看着都觉得好。」
    宁玗说:「那你……」
    宁琪说:「我就这样,挺好的。」
    宁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姐姐,忽然觉得她有些陌生,那个从小到大一直那么强大丶那么无所不能的姐姐,原来也有这样一面。
    他问:「姐,你不难过吗?」
    宁琪想了想,说:「说不难过是假的,但也说不上多难过。」
    宁玗不懂。
    宁琪说:「你想像一下,你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很久。你知道不可能,但你也没办法不喜欢。刚开始可能会难过,会不甘心,会想为什么不是我。但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她顿了顿,说:「后来你会发现,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跟他在一起。看着他好,看着他做他想做的事,看着他幸福,就够了。」
    宁玗说:「可是你一个人……」
    宁琪打断他:「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有公司,有那么多事要做。再说了,」她笑了笑。
    宁玗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姐姐,忽然有些心疼。这个从小护着他长大的人,这个替他扛下一切的人,原来心里藏着这么多东西。
    他说:「姐,你值得更好的。」
    宁琪摇摇头:「不会有了。」
    宁玗说:「你怎么知道?」
    宁琪说:「因为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杨平了。」
    宁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宁琪看着他,笑了:「别替我难过。真的,我挺好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说:「这些年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看着他做那些手术,看着他带出那些学生,看着他把事业做成今天这个样子。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能出点力,投点钱,支持他做他想做的事,我就挺高兴的。」
    宁玗说:「所以那些捐款……」
    宁琪点点头:「有一部分是。」
    宁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这些年,姐姐确实在三博捐了不少钱。有设备采购,有科研项目,有那个以父亲名字命名的医学基金。他以为只是因为感恩,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他问:「姐,你以后怎么办?」
    宁琪说:「什么怎么办?」
    宁玗说:「就一直这样?」
    宁琪想了想,说:「就这样吧。」
    她看着宁玗,眼神很平静:「小玗,你不用替我担心,我真的挺好的,我有事做,有人想,有你在身边,够了。」
    宁玗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姐,你要好好的。」
    宁琪笑了:「我会的。」
    吃完饭,姐弟俩走出餐厅。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大厦像一根根发光的柱子,矗立在黑暗里。
    宁玗说:「姐,我送你回去。」
    宁琪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你早点回去休息。」
    宁玗站在那里,看着姐姐上车,发动引擎,慢慢驶入车流。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闪烁,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车海里。
    他忽然有些想哭。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姐姐不需要他的眼泪。她需要的是他好好的,活蹦乱跳的,像现在这样。
    宁琪开车回家,把车停进车库,坐电梯上楼。
    回到家,她没有开灯,直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发呆。
    远处有一片灯光,那是三博医院的方向。
    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杨平的脸。想起他第一次看她的那个眼神,想起他站在父亲病床前的样子,想起他从手术室出来丶对她说「手术顺利」的那一刻。
    几年了。
    她忽然笑了。
    这几年,她过得挺好的。有事业,有弟弟,有心里那个人。虽然那个人不知道,但那又怎样?
    她从来不需要他知道。
    她只需要他好好的。
    这就够了。
    第二天,她照常去公司上班。开会丶看文件丶听汇报丶批预算,一切如常。
    下午的时候,秘书进来报告:「宁总,三博那边的医学基金有个项目要审批,需要您签字。」
    她点点头:「放那儿吧。」
    秘书把文件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她翻开文件,看见上面写着项目名称:「脑干肿瘤微创治疗技术研究」。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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