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玄铁城

    “桀桀桀，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跑！”
    荒丘之上，十几道暗紫色身影如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他们身着无量宗统一紫袍，袍角绣着银色的无量山峰徽记，手中兵刃各色灵光闪烁，将前方奔逃的两名少女逼得越来越近。
    这些人中，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瘦高、面容猥琐的中年男子，一双三角眼淫邪地眯起，嘴角挂着一抹令人作呕的笑意，不紧不慢地缀在最后面，像是在享受猎物筋疲力尽的过程。
    那两名少女年纪都不大，姐姐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妹妹约莫十五六岁。姐姐曾柔身着一袭早已被汗水和泥污浸透的青布长裙，虽然狼狈却掩不住那股大家闺秀的端庄气质。
    妹妹曾雪穿着淡蓝色的短打劲装，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一双杏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的泪光。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荒丘方向奔逃，但她们的修为并不高，在这一批最低也是低品武王的追兵面前，逃又能逃得了多远？
    “啊！”
    曾雪脚下被一块凸出的枯树根绊住，整个人朝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干裂的泥壳上磕出一片青紫。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脚踝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崴了。
    “雪儿！”
    曾柔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臂想要将她拽起来，但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和淫邪的调笑。
    “姐你快走……别管我……他们就要追过来了，你快走啊！”
    曾雪用力推着姐姐的手，声音因为恐惧和着急而发颤。
    “我不走！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曾柔则是死死攥着妹妹的衣袖，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滚落下来。
    唰唰唰！
    就在两人拉扯间，身后那十几道紫袍身影已然追了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一圈暗紫色的身影将两名少女困在枯树桩旁，兵刃上跳动的灵光映照出两张惨白如纸的脸。曾柔下意识地将妹妹护在身后，死死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但攥着妹妹手指的指节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为首的猥琐男子分开人群踱步走上前来，那双三角眼在曾柔玲珑有致的身段上肆无忌惮地来回打量，又瞥了一眼缩在姐姐身后瑟瑟发抖的曾雪，嘴角那道猥琐的弧度越咧越大。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跑啊，怎么不跑了？刚才不是挺能跑的吗？一个大家闺秀，一个小美人胚子——啧，老子多少年没碰上这等货色了。你们放心，老子不会杀你们——杀了多可惜。等老子把你们带回无量宗，好生伺候上几个月倒也不错。至于伺候谁嘛……”
    他身后的弟子们哄然大笑，淫词秽语不堪入耳地此起彼伏。
    两名少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曾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却再度撞在了枯树桩上，再无退路。那猥琐男子淫笑着伸出手朝曾柔的脸蛋摸去——
    咻！
    突然，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从荒丘方向破空而来，裹挟着浑厚的灵力精准地砸在了那名猥琐男子的鼻梁正中！
    “哎哟！”
    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鼻梁骨碎裂的咔嚓脆响，猥琐男子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铁锤正面砸中，惨叫着倒飞出去，在干裂的泥地上连滚了七八圈才停下。他挣扎着爬起身时满脸是血，鼻梁已经塌陷成了一个诡异的凹坑，两道鼻血混着碎骨渣顺着下巴淌到胸口。
    “可恶——！！谁！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偷袭老子！！”
    “哼，西玄域的人真是好大的狗胆，敢欺辱我东陵域的人！”
    一道沉冷的声音从荒丘上传来。猥琐男子捂着鼻子忍痛抬头望去，只见七道身影从枯木荒丘上缓缓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男三女——青衫青年面容冷峻，周身隐隐缭绕着紫金色的龙象虚影；他身侧的白裙女子手持月华剑，冰蓝眼眸清冷如寒月；最前面另一个月白宫装的少女已按住清灵剑剑柄，周身银白剑光如惊鸿流转。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扛着黑色撼山棍的光头大汉和一个短发干练的女子，以及一个背着古剑的道袍男子。
    “你……你们是什么人？！老子的事你也敢管？！”猥琐男子指着陆长生咬牙切齿，满口血沫含糊不清地破口大骂，“老子是无量宗执事——无量老祖座下弟子！得罪了无量宗，老祖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你们这些蝼蚁！识相的话就赶紧滚远点，这事跟你们没关系，不要多管闲事——否则等老祖驾临，管叫你满门陪葬！”
    “无量宗？”
    陆长生嘴角微微一扬，那笑容冷得像傲雪峰上万年不化的寒冰，眸中杀意一闪而逝，
    “如果我非要管呢？”
    “找死！”猥琐男子顿时暴怒，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大手一挥，“兄弟们给我上——把这小子宰了！那两个女人给老子留着！其他人一个不留！！”
    唰唰唰！
    他身后那十几名无量宗弟子同时暴起，各色灵光炸开，十几道身影朝陆长生等人围攻而来。修为从低品武王到六品武王不等，虽然单个实力不算顶尖但十几人联手的气势倒也颇为骇人。
    “哥，让我来！”
    林清璇一步踏出，纤细的身影挡在了所有人面前。她左手轻轻推开剑鞘，清灵剑出鞘三寸——仅仅三寸。
    轰！
    一品武尊的威压在她拔出这三寸剑锋的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银白色的剑罡风暴以她为圆心朝四面八方狂卷而出，滔天威压如同天塌般碾压下去。
    十几名无量宗弟子前冲的势头在同一瞬间全部僵住。在这股货真价实的武尊威压面前武王境的灵力护罩都像纸糊的一般被压得剧烈波荡，首当其冲的猥琐男子更是直接双腿一软，维持不住站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那抹淫邪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便被恐惧取代。
    他的瞳孔无限放大，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武、武尊？！饶——饶命——！！”
    “饶命啊！”
    回应他的是一道划破虚空的银白剑光。
    轰！
    林清璇一剑横扫，清灵剑完全出鞘的瞬间一道半月形的银白剑罡从剑锋上激射而出。剑罡准确无误地从猥琐男子脖颈处掠过，然后去势不减，在剩余十几名无量宗弟子之间几个折转——在每一个人脖颈处都带走了一道殷红血线的同时不偏不倚地掠过每一条颈动脉。
    十几道血线同时飚出，猥琐男子的头颅第一个从脖颈上滚落，脸上凝固着最后一个极度惊恐的表情。紧接着那十几名无量宗弟子如收割过的麦子般齐刷刷倒下。从拔剑到收剑，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两名少女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满地的无量宗尸体倒在地上混成一片暗紫色的乱麻。
    曾雪捂住了嘴，曾柔则愣愣地看着那个收剑入鞘的月白宫装少女，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曾柔才回过神来，连忙扶着崴了脚的妹妹站起身，拉着她的手朝陆长生等人深深行了一礼，声音仍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多……多谢几位恩公救命之恩！若非恩公们及时出手，我和妹妹今日恐怕……恐怕难逃此劫了。”
    “不必多礼。我们也是东陵域的人，出手救你是分内之事。”陆长生摆手示意她们起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眉头微皱，
    “两位姑娘，这些西玄域无量宗的人为什么要追杀你们？”
    曾柔抬起头，那双温婉的眼眸中翻涌着悲痛与愤恨。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声音里的哽咽，娓娓道来：
    “几位恩公，我叫曾柔，这是我妹妹曾雪。我们是玄铁城城主的女儿。一个月前，西玄域无量宗的无量老祖带着大队人马穿过域境屏障闯入了玄铁城。那一夜他们杀了我父亲……无量老祖亲自出手，父亲麾下所有城卫连他一掌都没挡住，整座玄铁城被他们一夜之间霸占了。”
    她攥紧拳头，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们霸占玄铁城是为了玄阴寒铁矿。那是我们玄铁城传承数百年的特有炼器奇材，出产自城西矿脉深处的万年寒铁玉，价值不可估量。无量老祖为了最大限度采掘玄阴寒铁，把全城的百姓都控制了起来——凡有劳力者，从十六岁到六十岁全部被铁链拴进矿坑日夜挖掘。每日只给一顿饭，病倒了就拖出去扔在后山喂野兽。矿坑里已经死了好几百号人了，堆尸坑就在矿道入口不远的地方，那些骨瘦如柴的百姓连掩埋同伴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姐妹二人是娘亲临死前把陪嫁的首饰贿赂了守城的无量宗弟子，才从暗门逃了出来。他们发现之后便一路追过来，从城郊追到这荒丘脚下，若不是遇到你们，只怕已经死在这荒丘上了……”
    曾雪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抽噎得说不下去。
    此刻石惊天攥着撼山棍的手指捏得咔咔作响，他狠狠往干裂的泥地上啐了一口，破口大骂：“操！太奶奶的无量老祖那号龟孙子也配叫老祖！怎么着，在他们西玄域没人治得了他就到我们东陵域横行霸道？！强抢城池铁矿还奴役百姓——他当东陵域没有王法了是吧！陆师弟，这口气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
    “死光头这次总算说了句人话。”屠娇冷冷地接过话头，洪荒霸体的暗金罡气在她拳锋上无声燃起，“玄铁城是我东陵域的城池，曾氏父女是我东陵域的子民。无量宗一个西玄域的二流宗门，趁域印破碎之危趁火打劫，若让他这么安然无恙地继续盘踞在玄铁城，我东陵域还有何颜面以域为名？这可不是替曾家姐妹出头——这是替所有还在被奴役的老百姓讨一个公道。”
    林清璇握紧清灵剑，目光从地上那摊暗紫血迹上掠过，又看向陆长生的侧脸：“哥，你怎么打算？”
    陆长生将海神戟缓缓握紧，深蓝色的戟身上重新亮起水系灵光。他望着曾家姐妹身后那片灰蒙蒙的东陵域天空，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辩的决断：“既然撞上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曾姑娘，请带路——我们去会一会那位无量老祖！”
    曾柔愣了一下，连忙急声道：“恩公不可！无量老祖可有二品武尊的实力，而且他麾下还有数千弟子驻扎在城内——恩公你们才七个人，硬闯无异于送死啊！”
    陆长生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二品武尊，就算三品武尊我也未必会惧他！”
    一旁的石惊天把撼山棍往肩上一扛，大大咧咧补充道：“曾姑娘你就别担心了！你别看陆师弟这修为是八品武王，前几天在北神域那什么——域器大会决赛上，他刚打趴下一个三品武尊。哦，那小子还带着准圣剑。就你们说的无量老祖二品武尊那水平，在陆师弟手底下能不能撑过十个回合都不好说。”蕊儿也小鸡啄米般跟着点了点头。
    曾柔和曾雪面面相觑。她们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青衫青年，看着他身后那个笑得大大咧咧的光头大汉，又看看那个扛着撼山棍一脸笃定的短发女子，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曾柔那双温婉的杏眼中最后一抹怯意在触碰到陆长生那道沉静目光时悄然褪去，她朝陆长生郑重行了一礼：
    “恩公，玄铁城就在这片荒丘以北十里之处，我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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