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无量老祖

    玄铁城，东陵域西部边境为数不多能叫得上名字的重城之一。它坐落于荒丘以北八十里处的一片玄铁山脉脚下，城墙以山脉中特产的玄铁矿石混合青石砌成，在夕照下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这座城池论规模远不及北神域那些动辄数万里的宗门雄城，但在灵衰以前的东陵域，也算小有名气——原因无他，唯矿而已。玄铁城西侧的矿脉深处埋藏着一种名为玄阴寒铁的稀有炼器材料。此铁天生蕴含阴寒属性，锻入兵刃可大幅提升对火系灵力的抗性，是炼制上品灵器的绝佳辅料。
    所以，凭着这独一份的矿脉，玄铁城虽偏居一隅，却也养活了一城数万百姓，历代城主曾氏一族在此经营数百年，虽不算豪强，却也安稳。
    但那是以前了。
    此刻，陆长生站在玄铁城外围的一座枯丘上，居高临下地望向前方那座城池。城门早已被砸毁，两扇包铁的城门板歪歪斜斜地倒在城墙根下，上面踩满了带血的脚印。
    城墙上原本飘扬的曾字旗已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无量宗那面暗紫色的无量山峰旗。
    城墙垛口上每隔数丈便站着一个懒懒散散的无量宗弟子，有的抱着兵刃打瞌睡，有的倚在垛口上百无聊赖地剔牙。而城墙根下，一条长长的灰色人龙正缓缓朝城门口挪动。
    那是由玄铁城百姓组成的人龙。他们有老有少，个个骨瘦如柴，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具具还在喘气的骷髅。每个人的背上都拖着一只装满玄阴寒铁矿石的沉重竹筐，竹筐的绳索深深勒进锁骨处的皮肉里。
    他们赤着脚踩在被矿渣磨得粗粝不堪的石板路上，脚底早已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印。几个年幼的孩子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想哭却被旁边的大人捂住了嘴——城墙上有无量宗弟子正无聊地往城下扔石子取乐。
    城门口的一处装卸台上，无量宗的弟子正拿着黝黑的玄铁鞭对着搬运矿石的百姓呼来喝去。一名灰袍弟子嫌推矿车的老汉走得太慢，一鞭子就抽在老汉佝偻的后背上。啪的一声脆响，老汉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粗糙破布衣上立刻裂开一道渗出殷红的长痕。
    推矿车的那名老汉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着车把死命往前顶，但矿车只往前蹭了几寸便又卡在了石板缝里。他喘着粗气浑身发抖，被抽得鲜血淋漓的后背起伏不止。
    “老东西，磨蹭什么呢？今天这车这堆矿石送不进城你们整个矿组都别想吃饭，老子说最后一遍——快！”
    正在此时，队伍里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忽然身子一晃，整个人无声地瘫倒在地，后背上沉重的铁矿石散了满地。
    他花白的头发披散在泥里，枯瘦如柴的手指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动。一个穿着破烂花布衫、约莫十来岁的小女孩从人群里扑了出来，跪倒在老者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拼命摇晃，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在场所有百姓都忍不住低下头：
    “爷爷！爷爷你醒醒！爷爷你怎么了——求求你别睡……”
    “嚷什么嚷？”方才扬鞭那名无量宗弟子皱着眉踱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老者，嘴角浮起一抹冷漠的讥讽，“哦，这老东西又装死了。”
    他说着扬起铁鞭便朝昏迷老者狠狠抽了下去。啪！铁鞭打在老者嶙峋的肋骨上直接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干涸的血还没渗出便被豁口处的肌膜黏住。
    老者身体抽搐了两下却仍没醒，那女孩尖叫着扑在老者身上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住了下一鞭，被铁鞭抽在右肩上当场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摔倒在泥尘里嚎啕大哭。
    “我操——你给老子住手！！”
    石惊天从众人中一步冲出，撼山棍从肩头翻入掌中狠狠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将脚下干裂的泥壳震出大片裂纹，脸上暴怒的青筋鼓得老高。
    城门口那批无量宗弟子这才扭过头来看向这边，为首那名灰袍弟子将铁鞭往肩头一搭，歪着头朝石惊天看去，又扫了一眼陆长生等人，脸上浮起惯常的轻慢笑容：
    “你们谁啊？哪来的不长眼，老爷在这儿管教矿奴，干你们屁事。少他妈多管闲事，否则把你们全扣下当奴隶用——”
    “哈哈哈哈！”
    他身后那群无量宗弟子也跟着哄笑。
    石惊天攥着撼山棍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你笑你妈呢！抢了玄铁城还奴役百姓，你这种人也配穿人皮？给老子跪一边去！”
    灰袍弟子脸上笑容冷了下来，他铁鞭在掌心里拍了两下，阴沉沉地嗤了一声：
    “话多得很，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说着毫无征兆地甩出手中的铁鞭，黝黑的铁鞭裹挟着灵力朝陆长生脸面抽去。
    陆长生动都没动。
    他的右手从袍袖中探出，五指在铁鞭即脸的前一瞬轻描淡写地一握——啪。铁鞭的那一头便被他牢牢攥在了掌心，鞭身上的真气瞬间被他掌中的雷力震得溃散无踪。灰袍弟子瞳孔猛地一缩，用力往回拽铁鞭，但那截鞭梢在陆长生三指之间纹丝不动，像是扎进了山体里。
    陆长生抬眸看了他一眼，三指猛地一扯。
    “哎哟！”
    灰袍弟子整个人被这股蛮横的力道带得直接朝前飞了起来，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摔在石板上，嘴巴刚好磕在石阶边缘一块凸起的矿渣上。咔的一声脆响，两颗带血的门牙被硬生生磕飞出去，满口污血溅了一地。灰袍弟子捂着嘴惨嚎不止，整个人像条被抽了筋的狗般在地上乱滚。
    “苍南师兄！！”
    看到这一幕，一些无量宗弟子纷纷围了过来。
    “给我宰了他们！！”
    苍南捂着满口碎牙朝周围的无量宗弟子含糊不清地嘶吼。十几名无量宗弟子从装卸台和城门垛口同时扑向陆长生等人，各色灵光从他们手中的兵刃上炸开。
    “交给我们就行！”
    轰！
    屠娇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一枚暗金色的炮弹般率先抢出，洪荒霸体的暗金罡气瞬间覆盖全身。一名迎面扑来的三品武王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她一拳直捣胸口——嘭！整个人弯腰如断了脊椎的麻袋倒飞而出，撞碎了身后一排矿车轮。
    石惊天咆哮着挥动撼山棍一棍扫出，漆黑棍身上厚重的山纹在林立的紫袍弟子之间扫开一大片空地。三道紫色灵光朝他侧面偷袭，他连头都没转，反手又是一棍将三人连人带兵器砸进了装卸台边缘塌陷的碎石里。
    蕊儿没有参战，她将那挨了鞭子的小女孩从泥尘里扶起来，从怀里取出一枚止血丹递给她，又朝昏迷的老者口中塞了一颗补气丹。
    清河则站在百姓前面挡着，轩辕剑未出鞘，只以剑意将那些溅射过来的碎石和灵力气劲尽数劈开。
    屠娇和石惊天两个八品武王在北神域虽然不算顶尖，但对付这批大多在武侯境到七品武王之间的无量宗弟子，跟碾压无异。不到片刻功夫，十几名无量宗弟子连同从城门垛口增援过来的数人全部被打趴在地，哀嚎一片。
    玄铁城被奴役的百姓们抬着满是矿尘的脸，看着这些半炷香前还对他们扬鞭喝骂的紫袍人影横七竖八堆在矿车和石阶之间的空地上，看得怔怔无言。
    苍南跌坐在地上，捂着还在往外冒血的断牙豁口，看着眼前这群横七竖八的同门，又看看还在朝自己走来的陆长生，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再没有半点方才的嚣张，只剩下了夹杂着愤怒与恐惧的颤栗。
    他还想往后挪，陆长生已经抬起脚，狠狠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咔嚓！
    “啊！！！”
    在脊椎骨挤压碾碎的细密咔嚓声中，苍南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被踩得平贴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嘴角溢出的血泡沫沾满了石板上的矿尘。
    “你不是说无量老祖不会放过我们吗？”
    陆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正好——我也不打算放过他。”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苍南扭曲的脸扫向一名刚从地上挣扎爬起来的无量宗弟子，伸手指了指城门方向：
    “立刻去把无量老祖叫过来，告诉他——这玄铁城从今日起不姓无量了！”
    那名无量宗弟子被陆长生冰冷的目光扫得浑身汗毛倒竖，连滚带爬地朝城门内狂奔而去，跌跌撞撞地从城门口那堆矿渣上摔了两个跟头才消失在城门甬道深处。
    轰！！！
    不多时，一股令人窒息的武尊气息轰然降临。巍峨的城门震动起来，那道气息沉闷而阴寒，沿着石阶一路从城门甬道铺展而出。城墙垛口上的灰尘簌簌坠落，所有奴役营区里的百姓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纷纷脸色煞白地跪伏在地。
    一道苍老而阴森的声音从城门深处传出，铺天盖地砸向城下每一寸空气：
    “好大的胆子——杀我弟子，闯我矿城！今日若不把你们几个的头颅挂在城墙垛口上，这东陵域诸宗还当我无量老祖是好踩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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