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红旗

    花阴又飞了两天。海面上除了水还是水，偶尔有海鸟从头顶飞过，叫几声，飞远了。
    他的灵力恢复了大半，伤口也愈合了，只是衣服破得没法穿，他从老龙的巢穴里找了一块兽皮裹在身上，兽皮很大，裹了两圈还有富余。
    他飞得不快，九转金蝉没有用，就用蝶翼慢慢飞。他不急了，反正已经快到了。
    第二天下午，他看到了船。
    不是渔船，是军舰。灰白色的舰体，高高的桅杆，甲板上有人走动。
    几艘舰艇排成两列，在海面上劈开白色的浪花。花阴看到其中一艘舰艇最高处飘扬的那面红旗，红色的，五颗星。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踩到了底。“真不容易。终于找到家人了。”
    他加快了速度，朝中间那艘最大的舰艇飞去。舰艇上很快响起了广播，声音很大。
    “前方不明飞行物，立即远离本舰队！重复，立即远离本舰队！”甲板上的火炮开始转动，炮口对准了他。
    花阴停下来，悬在半空中，把手举过头顶。他的声音不大，但半神修为让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舰艇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抱歉，抱歉。我是龙国修行者，特管局专员，白蝶。偶然回到蓝星，在海上迷路好几天了。终于见到自家人，有点兴奋，不好意思。”
    他抬起右手，苍白色的光点从掌心涌出，化作几只蝴蝶，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又飞回掌心。
    蝴蝶很小，翅膀薄如蝉翼，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广播沉默了大概三秒，换了个人说话，声音平稳了一些。“白蝶同志，欢迎回家。请降落。甲板已清空。”
    花阴落在舰艇的甲板上。几个穿着海军作训服的军官走过来，最前面的那个是舰长，四十多岁，脸被海风吹得黝黑，眼角有细纹，腰杆挺得很直。
    他在花阴面前停下来，敬了个军礼。花阴没穿军装，身上裹着兽皮，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干涸的血痂。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回礼。
    舰长放下手，看着他。“白蝶专员，你受伤了？要不要叫军医？”
    花阴摇了摇头。“皮外伤，不碍事。”舰长没有再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先到舱里休息。我联系总部。”
    花阴跟着舰长走进舱室。舱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摊着海图。舰长让勤务兵倒了一杯水，花阴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有点咸，是船上淡化过的海水。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舰长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接通了龙京总部。
    “总部，我是南海巡逻编队。我们在东海海域发现了特管局专员白蝶。他目前在我舰上，身体状况良好，请求指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变了，不是接线员，是秦武阳。“确认身份了？”舰长看了一眼花阴。“确认了。他释放了苍白迷蝶异能。”
    秦武阳的声音又沉默了，比刚才更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让他待在你那里。我派人去接。照顾好他。”
    通讯断了。舰长放下通讯器，转过身，看着花阴。花阴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慢，很轻。
    舰长没有叫醒他，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军大衣，盖在花阴身上。军大衣很大，把花阴整个人裹住了。花阴没有醒。
    消息传到异族战场军部的时候，陈铮正在看地图。烟斗叼在嘴里，烟雾袅袅。沐清风推门进来，没有敲门。
    他的脸有点红，不是晒的，是跑过来的时候气血涌动。“陈司令，花阴找到了。在蓝星，东海海域。被海军巡逻编队发现了，人没事。”
    陈铮的烟斗从嘴里滑下来，掉在地图上。他没有捡，他抬起头，看着沐清风。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陈铮低下头，把烟斗捡起来，在桌沿磕了磕，重新叼回嘴里。“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指在抖。
    沐清风转身出去了。他走过走廊，走过拐角，走到宋禾的办公室门口。门没关，宋禾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握着笔，在批文件。
    沐清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宋禾。花阴找到了。人在蓝星，没事。”
    宋禾的笔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继续写。沐清风看了他几秒，转身走了。宋禾把那份文件批完，放在一边。他拿起下一份，翻开，看了几行，又合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呢喃道：“没事就好。”
    消息传到沐素雪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后勤部的仓库里清点物资。小周跑过来，气喘吁吁。
    “小沐姐，花阴找到了！在蓝星东海！海军找到他的！”沐素雪手里的登记表掉了，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她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短，很快就收起来了。
    “知道了。”她把登记表夹在腋下，继续清点物资。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她低着头，把话咽了回去。
    消息传到龙京总部的时候，赵老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轮椅停在老槐树下，膝盖上盖着毛毯。工作人员走过来，弯着腰，压低声音。“赵老，白蝶找到了。人在东海，海军救的。没事。”
    赵老闭着眼睛，没有动。工作人员以为他睡着了，正要退开，赵老开口了。
    “给秦武阳打电话。让他亲自去接。别让别人去。”工作人员应了一声，小跑着去打电话了。赵老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像碎掉的金子。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
    暮色四合。海面上，舰艇编队继续向北航行。花阴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军大衣。他把大衣叠好，放在椅子上，走出舱室。
    甲板上风很大，几个水兵在擦炮管，看到他，敬了个礼。花阴点了点头。他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海面。太阳快落山了，海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又变成暗紫色。
    他看了很久，久到舰长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碗热汤。汤是海鲜汤，里面有几块鱼肉和几片海带。
    花阴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舰长站在他旁边，没有走。他也看着那片海。
    “白蝶专员，你从异族战场回来的？那边怎么样了？”
    花阴把汤喝完，碗还给舰长。“还在打。”
    舰长接过碗，没有再问。
    花阴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风更大了，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把手插进兽皮的口袋里，摸到了那卷卷轴。
    卷轴还在，硬硬的，硌手。他把手抽出来，继续看海。舰艇编队的航速不快，他们明天就能靠岸。后天他就能回到龙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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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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