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会不会有危险？

    他这话说得正式，目光却悄悄打量着周秉昆的反应。
    此行目的，主要是试探，试探这位突然崛起的商界奇才，对内地究竟是何态度，又有几分家国情怀。
    实际上，对于周秉昆，上面早已摸清了他的底细。普通工人家庭，初中毕业，原在吉春一家汽车厂做事，凭一手好厨艺和为人，竟混成了中层干部。
    后来不知为何，毅然舍下工作和家人，只身来到港岛。接着，便是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在股海中翻云覆雨，竟迅速积累起惊人财富，接连吞下九龙仓、和记黄埔这等庞然大物，一跃成为港岛顶尖富豪。
    这番经历，让许多人既惊且疑。他这身金融本领，究竟从何而来？虽查到他主要资金源自股市，可具体数额、如何操作，却成谜团。粗略估算出的数字，已足以让人心跳加速，国家现在，太缺外汇了。
    不是没人动过念头，想请他回来，专门替国家在金融市场运作。但这想法，很快被按下了。以周秉昆今时今日的地位与能量，已非能够随意“邀请”回来的人物。强硬手段更不可取，那只会寒了万千海外华人的心。
    于是，这两年里，有些人一直在远处静静观察。直到鲲鹏集团日益稳固，产业遍及地产、零售、传媒、运输，根基渐深，他们才觉得，是时候接触了。
    说服周秉昆回内地投资，好处显而易见：既能带动地方发展，解决大量就业，又能借其企业的出口能力，赚取宝贵外汇。更何况，将他那些正畅销国际的工厂迁往内地，对鲲鹏集团本身，也并无损害。
    派沈容来，是经过考量的。起初沈容得知任务，心里并没底，他对港岛那些老牌家族尚且熟悉，对这横空出世的周秉昆，却所知甚少。可等他看完那一叠材料，心底不由得升起佩服。短短两年，蛇吞象般拿下一个个产业，这份胆识与手腕，绝非寻常。
    他甚至向上头提议，是否能让周秉昆的家人一同前来，或许更能打动对方。但这个建议被干脆地否决了。
    有关周秉昆在港岛的一切，暂时都不宜让其家人知晓。上头不想让周秉昆觉得，这是某种“亲情绑架”，从而心生抵触，坏了合作的可能。
    不如先坦诚接触，若他有意合作，再自然而然提及家人，看他如何打算。这样，既显诚意，也留有余地。
    客厅里一时安静，只有隐约的茶香飘散。
    周秉昆听完沈容的话，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然的笑意。
    其实，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阵子了。
    早在一年前，他便猜测内地可能会有人找上门，却迟迟未见动静，甚至让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动静还不够大，没能传入该听的人耳中。
    如今，人终于来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抬眼看向沈容，目光平静而深远：
    “沈先生，国家需要我做些什么，不妨具体说说。”
    对周秉昆来说，回国投资是迟早的事。
    他之所以来港岛，根本目的就是挣大钱，然后把钱投回内地搞建设。他实在不愿再看到国家因为缺一点资金，就被外国商人占去大便宜。
    说实话，这两年他忙得脚不沾地，又要稳住鲲鹏集团，才一直没精力行动。如今集团越来越稳当，就算国家不找他，他也准备主动去联系了！
    想到这儿，周秉昆热情地朝沈容伸出手：“沈先生，我的情况上面应该都清楚。两年前我还是吉春人，一家老小都在国内。我这个人，爱家，更爱国。
    不瞒你说，当年我辞职离家来港岛，就是看出政策要变，国家以后肯定会重点抓经济，总不能一直让老百姓饿肚子。
    我自认有点本事，想来这儿挣笔钱，回去给国家出点力。
    现在看来，我运气不错。要不是前两年忙着消化成果、搞新产品，实在抽不开身，我可能早就主动找上门了。所以回国投资，我一百个愿意。就是不知道国家怎么打算？希望我投哪些行业？有没有什么限制？对我有什么要求？”
    沈容一听，心里顿时激动起来。他没想到任务完成得这么顺利，更没想到周秉昆竟是因为早看出政策风向才来的港岛。震惊之余，他也彻底佩服起眼前这人的眼光和魄力。
    果然，只有像周秉昆这样能提前察觉风向的人，才能在短短两年攒下如此惊人的家业。
    “周先生，您有这样的心意，我代表国家感谢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回内地一趟，和领导当面谈谈投资的具体安排？”
    周秉昆笑了笑：“我最近都不忙，上面定时间，我随时可以动身。也正好回去看看家人，特别是我妻子和孩子，真想他们。
    不过沈先生，我想多问一句：这次上面是只请了我，还是也请了别人？”
    沈容略一沉吟，坦诚道：“不瞒您说，我的任务就是来了解您的意向。至于是否联系了其他人，我不清楚。等我回去汇报，问明确了立即答复您。”
    看沈容目光坦荡，周秉昆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便点头说：“好，那我等您消息。
    对了，国家联系过我的家人吗？他们……现在都还好吗？没出什么事吧？”
    沈容赶忙笑着说：“您放心，虽然了解过您家的情况，但为免给您和家人添麻烦，领导特意吩咐暂不接触他们。您父母、妻子和孩子都在吉春，一切平安。哥哥和姐姐在京都读书，成绩很好，都是未来国家的栋梁。”
    周秉昆听了，心里踏实不少。国家做事确实周到，并没因为急需资金就乱来。他对这样的处理方式很满意。
    “谢谢国家为我们考虑得这么细。请您转告，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我周秉昆一定全力支持。我也可以保证：三十年里，我在内地赚的钱，除非万不得已，一分都不会流到国外去。”
    这番话让沈容又惊又喜。有了周秉昆这个承诺，国家能获得的资金支持将远超预期，而他自己这次的任务，也算立了大功。
    他又诚恳地向周秉昆道了一番谢，没多耽搁，便在周秉昆亲自相送下，满面笑容地离开了气派的“周园”。
    老先生读完报告，高兴之余，也不禁赞叹了一句：“难得他有这份心。”
    考虑片刻，他亲自写了一封信，又提笔写了一幅字，叫人尽快裱好，火速送往港岛。
    没过几天，周秉昆就收到了信和字幅。读完信上真挚恳切的话语，他心中暖涌，更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这样的国家，值得付出。
    他一边等内地定下具体行程，一边把鲲鹏集团的核心人员召集起来，安排后续工作，也开始商量：回去之后，先投资什么？集团旗下哪些厂子，适合搬到内地？
    启程的日子渐渐近了。
    这天，仍在吉春为全省事务繁忙的郝领导，接到了一个让他大吃一惊的电话。
    来电的是他的一位老领导，如今在上面担任要职。
    上面确定周秉昆即将回国的消息后，老领导觉得这事没必要再瞒着相关的人，反正也瞒不住了。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位老部下。
    自从知道郝、周两家的关系，老领导就感慨郝领导运气好。他很清楚，只要这位老部下能把握机会，从周秉昆那里争取到大笔投资，不仅本省经济能迅速带动，他本人的前途也可能更进一步。
    电话里，老领导先道了喜，接着简单说了说周秉昆这两年在港岛创下的成绩。郝领导听得怔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虽然妻子和女儿一直很看好周秉昆，说过周家将来可能最有出息的就是他，郝领导自己对这年轻人印象也不差，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女婿的这个弟弟，竟在资本主义世界如鱼得水，短短两年就干出了多少人一辈子干不成的事。
    从老领导的话中，郝领导听出了上面对周秉昆的重视，也明白了周秉昆对当地、对国家的意义。老领导叮嘱他，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做工作，争取多拉投资、多建厂。
    郝领导回过神，郑重地向老领导保证：一定尽力，不让上面失望。
    挂掉电话，他心情久久难平，连办公的心思都没了。思前想后，他提前结束工作，给还在单位的妻子金月姬打了个电话，语气严肃地让她早点回家，有要事商量。
    金月姬接到电话，心里顿时一紧。丈夫很少用这种口气叫她回家，除非出了大事。她一路志忑地赶回去，进门便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郝领导见她满脸忧色，才意识到自己太严肃，把妻子吓着了，连忙解释：“别紧张，是好事。今天老领导来电话，说了件让我大吃一惊的事。”
    金月姬这才松了口气，好奇道：“老领导说什么了？”
    “你还记得周秉昆吗？”
    金月姬一愣：“周秉昆？当然记得。我和冬梅一直觉得那孩子不简单。不过他两年前不是辞了工作，说要去港岛闯荡，之后就再没消息了吗？当时冬梅告诉我，我还感慨，这孩子真有胆量，那么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一个人就敢往外跑……怎么，他在港岛闹出大动静了？连你老领导都知道了？”
    郝领导点点头，缓缓说道：“何止是动静……咱们都小看他了。”
    郝领导冲妻子点点头：“动静不小。别说老领导，连上面都惊动了。”
    他压低声音：“周秉昆那小子去了港岛，先在股市狠赚一笔，转头就搭上汇丰银行，借他们的手收购了和记黄埔，又把怡和洋行手里的九龙仓给拿下了。现在他是港岛最有钱的，老领导说，华人首富怕是跑不掉了。”
    金月姬怔在那儿，好半天才缓过神：“真的？秉昆真成首富了？”
    “老领导亲口说的，能有假？”
    金月姬长长吐了口气：“这孩子……当初我和冬梅是觉得他会有出息，可这才几年？”她摇摇头，“我原先还想，有咱们帮衬，秉义的前程肯定比他亮堂。谁知道……”
    她没往下说，心里却清楚：从今往后，周郝两家的位置，怕是要调个儿了。
    两人沉默片刻。郝领导先开口：“老领导来电，是希望咱们借亲家这层关系，劝秉昆回内地投资，支持国家发展。这事，得办。”
    金月姬会意：“那得先跟周家通个气。”
    第二天，俩人便推了工作，径直往周家去。
    周志刚和李素华见亲家上门，又惊又喜，忙迎进屋。郑娟还在厂里没回，老两口带着孙子，屋里一时热闹起来。
    寒暄几句，金月姬便把周秉昆的事说了。
    周志刚手里的茶碗“哐”一声搁在桌上：“首富？他？”
    李素华也瞪大眼睛：“亲家，这话可不敢乱说……”
    “千真万确。”郝领导语气郑重，“上面都派人联系他了，邀他回国投资。我们今天来，也是希望二老到时候能帮着劝劝，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老两口面面相觑，仍是半信半疑。直到郝领导再三保证，俩人才慢慢回过味来，小儿子，真成了不得了的人物。
    傍晚郑娟下班回来，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同。等婆婆拉着她说完，她整个人愣在门边，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这两年，她没睡过一个整觉。丈夫说走就走，南下闯荡，她心里一万个不舍，却半个“不”字也说不出口。她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个家，上班、照顾老小，夜深人静时对着南方默默祈祷。
    如今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不仅平安，竟还闯出这样一片天。她抹着泪，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郝叔，郝姨，”她急切地问，“秉昆啥时候能回来？”
    金月姬拍拍她的手：“具体日子还不清楚。他现在身份不同，行程怕是要保密。港岛情况也复杂，得安排妥当才能动身。”
    郑娟脸色一白：“会不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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