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没有名字的来电

    第314章没有名字的来电(第1/2页)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翻簿子的手，翻到一半，停住了。电话铃响起来，铃声很急。
    电话响的时候，秦序正在翻簿子。
    他拿起听筒的时候，手指有些凉。他以前接过电话，可没有接过这样的电话。他说，喂。
    他放下笔，拿起听筒。他说，喂。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秦序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声，喂。
    还是没有人说话。
    他听见听筒里，有呼吸声。他握着听筒，屏住呼吸。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一轻一重，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秦序说，你好。
    呼吸声停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说，我……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那个声音，听起来像一个中年人。声音沙沙的，像喉咙里卡着东西。
    秦序握着听筒，没有挂断。
    他说，你慢慢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茫然。他说，我明明记得很多事。记得我住的地方，记得槐树，记得我儿子。可偏偏，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那个声音说，我醒过来，就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我只记得，我住的地方，门前有一棵槐树。槐树很大，夏天的时候，叶子把门都遮住了。
    秦序说，你记得槐树，不记得名字吗。
    那个声音说，不记得了。我什么都记得，就是不记得名字。
    秦序低头，翻开簿子。他翻到最后一页。老周的笔迹，写着，如果你接到一个没有名字的来电，别挂断。那就是我。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一些。他握着听筒，等着。他知道，这个问题，可能会引出很重要的答案。
    他问，那你记得，你是怎么醒过来的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他怕问重了，把电话那头的人吓着。他握着听筒，等了一会儿。
    那个声音说，记得。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长椅上。长椅是铁的，很凉。我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大厅里。大厅很大，空空的，只有我。他说，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我走了两步，摔了一跤。地板很滑，像打过蜡。我爬起来，又走。我走到大厅中间，抬头看那盏灯。灯太亮了，晃得我眼睛疼。
    秦序说，大厅里，有灯吗。
    那个声音说，有。灯很高，很亮。灯下面，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支笔，一本簿子。
    秦序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他说，簿子是什么颜色的。
    那个声音说，深蓝色。像册子皮的颜色。
    秦序没有回答。
    他想起心脏间里，那本旧名册。深蓝色的皮，一格一格，装着名字。他想起册子最后一页，那格空白，那道新画的横线。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可他握着听筒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知道，这个人醒来以后做的事，可能就是找到答案的钥匙。
    他说，你醒来以后，做过什么。
    那个声音说，我在大厅里走了很久。我走到桌子前，拿起笔。我在簿子上，画了一道横线。
    秦序说，然后呢。
    他说，那人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像脚不沾地。他走到我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听不出年纪，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那个声音说，然后，有人来了。那人穿着灰衣服，脸看不清。他对我说，你走吧。我就走出去了。
    秦序说，你往哪走的。
    他说，路是石板铺的。石板很旧，磨得发亮。他走了很久，脚走得生疼。可他不觉得累。他说，他好像知道自己要往哪走，又好像不知道。
    那个声音说，我顺着一条路走。路很长，两边都是树。我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地方，看见一排门。我推开一扇门，就听见电话响。
    秦序说，所以你就接了。
    那个声音说，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接。可我觉得，电话会响，就是有人找我。
    秦序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得有些快。他告诉自己，只是问一问。可他知道，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老周的答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
    秦序等着。
    过了很久，他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可秦序听见了。那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像落了一块石头。
    那个声音说，我姓周。
    秦序握听筒的手，猛地收紧了。他握得很紧，指节都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他没有说。那三个字，像一颗石子，落进他心里，砸出一圈圈波纹。
    他想起老周。老周姓周。老周留下一本簿子，簿子最后一页写着，如果你接到一个没有名字的来电，别挂断。那就是我。老周说过，他有个儿子，小名叫柱子。老周说这话的时候，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笔。老周说，柱子小时候，总爱爬树。有一次，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胳膊。老周背着他，跑了一整条街，去找大夫。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他说，你姓周。那你叫什么。
    那个声音说，我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姓周。我儿子，小名叫柱子。
    他握着听筒，没有说话。电话那头，那个声音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电话，安静地站着。秦序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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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序的呼吸停了一下。
    老周说过，他有个儿子，小名叫柱子。老周说，他儿子在人间，过得挺好的。老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握着听筒，指节发白。
    他说，柱子现在，在哪。
    那个声音说，我不知道。我醒来以后，找不到他。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
    秦序说，你找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忘记自己的名字。
    那个声音说，想过。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的名字，被人拿走了。
    秦序说，谁拿走的。
    那个声音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睡着之前，有一个人走到我面前。那个人穿着灰衣服。他伸出手，对我说，把你的名字给我。我就把名字给他了。
    秦序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他想起旧名册。想起册子里，那些被收走的活人名字。想起深渊，想起那些门，想起双门齐开的时候，名字网散开，名字回家的样子。
    他重复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他想起旧名册里那些名字。那些名字，也曾有自己的主人。他们的主人，也曾醒过来，发现自己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他说，你的名字，被人拿走了。
    那个声音说，是。
    秦序说，你想把名字拿回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点力气。他说，他是我儿子。我不能让他，连自己爸爸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声音说，想。我儿子还在等我。我得拿回我的名字，才能找到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钥匙从衣兜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钥匙是温的，像人的体温。他握着钥匙，等电话那头的人回答。
    秦序说，好。你告诉我，那个大厅，在哪。
    那个声音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只记得，大厅的门上，有一个字。
    秦序说，什么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说，那个字，刻在门板上。字是凹进去的，像用指甲刻的。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我认得那个字。可我认不出，那是谁刻的。
    那个声音说，门。
    他握着听筒，没有说话。他想起那排门，想起双门齐开时的样子。他想起门上那个字。门。这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秦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握着听筒，站起来。他说，你现在，还在电话那头吗。
    他说，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我坐在窗边，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坐在这里。可我觉得，我应该坐在这里，等一个电话。
    那个声音说，在。我在一间屋子里。屋子很小，有一扇窗。窗外，能看见一棵槐树。
    秦序说，你就在那，别走。我去找你。
    那个声音说，好。
    电话挂断了。
    秦序放下听筒，站在桌边。
    窗外，阳光很好。可他知道，那间有槐树的屋子，那间大厅，那一排门，都不在阳光下。
    他伸手，从衣兜里，取出那枚双门钥匙。钥匙还是温的。
    他看着钥匙，说，我要去找柱子。
    零号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像一根丝线，从很远的地方牵过来。零号说，老周把线埋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够不着。
    衣兜里，零号的声音响起来。零号说，你找到了。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可他知道，零号说的，不是他找到的那个姓周的人。零号说的，是那条线。
    秦序说，找到了什么。
    零号说，找到了老周留下的线。
    秦序没有说话。
    零号说，老周把线，埋在一个活人身上。他等的，就是这通电话。
    秦序说，所以，你早就知道。
    零号说，我知道老周留了东西。可我不知道，他会留在一个活人身上。
    秦序握着钥匙，握了很久。
    他说，老周想干什么。
    零号说，老周想让你，跟着这条线，找到收名字的地方。
    秦序说，然后呢。
    零号说，然后把所有被收走的名字，带回来。
    他把听筒放回机座，摸了摸簿子。簿子皮是灰布的，磨得很旧。他想起老周坐在值班室里的样子。老周守了一辈子电话，等的就是这一天。
    秦序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他看见一个小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小孩嘴里喊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可那声音，听起来很快乐。
    窗外，街道上，有人在走。那些人，都有名字。他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他走的时候，步子很稳。他穿过走廊，穿过心脏间。心脏间里，林小雪还坐在墙边。她看见他，问，你去哪。秦序说，去找一个没有名字的人。林小雪说，那我等你。秦序点了点头。
    他把钥匙收进衣兜，转身，走出值班室。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阳光落在地板上，落在桌上，落在电话上。电话静静地躺着，没有响。他轻轻带上值班室的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像在送他。
    他要去那棵槐树下面，找那个姓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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