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歌手和偶像，小孩跟大人

    天海千鹤闭上眼睛，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不是东京巨蛋，也不是红白歌会，反而是一个很小，很普通的舞台。
    没有多少观众，舞台也不华丽。
    但她可以站在台上，唱自己想唱的歌。
    台下有人认真在听。
    这就够了。
    仅此而已。
    可是……
    天海千鹤看到还站在通道处，面色铁青的经纪人，泪水毫无徵兆的涌了出来。
    哪怕现在是身后灵的状态，她也还是感觉到了。
    脸颊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滑落。
    天海千鹤再次低头，看向舞台上的那个「自己」。
    她还在唱。
    沉浸在音乐中，脑袋不时点动，跟上旋律。
    她的脸上没有胆怯，恬静的模样看上似乎与往日的自己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有一道光。
    这光她也曾有过，叫做自信。
    「实现了真的渴望，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舞台上，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旋律还在空气中回荡，听众们沉浸在歌声中。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
    「啪啪啪！」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台下有人起身，起初只有一个，然后是第二个丶第三个……
    最后，大半个观众席都站起来了。
    屏幕上，弹幕彻底炸了。
    ——【好听！喜欢~】
    ——【我承认之前是我看走眼了。】
    ——【这歌叫什么名字？求歌名！】
    ——【《最初的梦想》，中文歌，原唱是……不重要了，这绝对是我听过最好的版本！】
    ——【她以前那些歌到底是谁给她选的？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嗓子。】
    ——【天鹤酱，赛高！】
    ——【所以那个纱美和千鹤一比，完全不够看啊……】
    ——【被狠狠圈粉了！】
    ——【早说这么厉害，谁会骂她啊。】
    ——【完全不一样的天鹤酱，比以前还要厉害！】
    ……
    无数的弹幕，密密麻麻占满了屏幕。
    再也看不到一条辱骂的内容。
    天海千鹤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切，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舞台上的自己，虚幻的身体仿佛在颤抖。
    恍惚丶喜悦丶兴奋……种种情绪在心头回荡。
    还有那句歌词：
    「实现了真的渴望，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在她的脑海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天堂长什么样子天海千鹤并没有见过，但她觉得现在这一刻就离得很近。
    是系统大人带她上来的！
    舞台上，岛田翔结束演唱，灯光重新亮起。
    接下来就是互动点评时间。
    他向评委席和观众席轻轻鞠躬，在台前站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岛田翔前方的评委席上，最左边的中年男评委第一个拿起话筒。
    他面上带着苦笑，道：「不过我想先道个歉，此前我对天海选手你的看法，有点太过片面了。」
    「谢谢。」岛田翔微笑回应。
    旁边的女评委接过话筒，亲切地道：「千鹤选手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这份唱功，绝对不输今天舞台上的任何一人！」
    她直接把评价拉到了最高，算是认可了面前的选手。
    接下来是最中间的老牌音乐人。
    他戴上眼镜，慢吞吞地道：「我不评价这首歌的好坏，因为每个人的标准不一样。但我想说一件事。
    你刚才唱歌的时候，我忘记了你是个偶像。」
    哗——
    这评论一出，弹幕更加激动。
    谁都听得出这句话的分量。
    在一个专业的音乐人面前，最大的赞美不是「你唱得真好」，而是我忘记了你的身份，只听到了你的声音。
    这份认可，无需任何华丽的言辞修饰。
    说完，台下便有掌声自发响起。
    而这时，只剩下最后一名评委。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此刻已经恢复平静。
    嘴角又挂上了公式化的笑容，在岛田翔目光看来后，轻描淡写地道：「唱的不错，不过这首歌是中文的，我们这是日语音乐节目，选曲上是不是有些……」
    她的话没说完，台下就有人发出发出了嘘声。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继续道：「当然，我不是否定天海选手的实力，只是觉得在选曲上可以更……」
    「老师。」岛田翔开口打断了她。
    女人抬眼看来，发现印象中胆怯懦弱的天海千鹤，此刻目光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她的表情十分淡漠，但眼里透出不加掩饰的鄙夷。
    对上自己的视线后，只语气玩味地道：「您刚才说，不是谁都有资格站在这里的。」
    「……」女人沉默以对。
    岛田翔不管她，又问道：「那么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现场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响起了比刚才还要热烈的掌声。
    这是来自观众的认可。
    女人抿着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当然有。」
    说着便不再自讨没趣，伸手把话筒放回了桌面。
    可能是带着情绪的缘故，这一下动作有些重，使得话筒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经过音响放大，全场都听到了。
    霎时，就有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打向评委席。
    「噗嗤——」
    天海千鹤被这一幕给逗笑了。
    附身灵状态下的她，可以清晰看清每一个细节。
    那个女人看似镇定，眼中闪过的慌乱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不由得想，「这个被妈妈奉为座上宾的作曲家，好像也没有我想的那样成熟稳重嘛。」
    她又回忆起小时候，妈妈第一次带着她去经纪公司的时候。
    那些人围坐在会议桌后面，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长相不错，声音条件也好，就是性格太闷了。」
    「让她走元气少女路线吧，观众吃这一套。」
    「对了，以后不要让她随便说话，说什么都要提前审核。」
    那时候她还不懂这些。
    只觉得大人说的肯定就是对的。
    后来才逐渐明白。
    不让随便说话，并没有什么深谋远虑的理由。
    只是因为说话太多，她就会有自己的想法。
    有想法，就不听话了。
    不听话的商品，是没有价值的。
    但现在……
    天海千鹤看着舞台上的自己，和台下站起来鼓掌的观众。
    还有那个想说坏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女人。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什么商品。
    大人，也并没有那么正确？
    「天海选手。」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经过评委投票，恭喜你成功晋级！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问完以后，天海千鹤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千鹤，你想说什么？」
    她回过神来，有些迟疑：「我……」
    岛田翔没有催促。
    过了几秒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我想说……谢谢。」
    「就这些？」
    「嗯。」
    「不想说点别的？比如打脸那个女人的话？」
    「不用了。」天海千鹤声音坚定，又透着开心，「系统大人已经帮我证明了。」
    岛田翔闻言，一时哭笑不得。
    抬头后，便面对镜头说道：「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