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醉

    回到厨房，陆雪琪正在灶前看着火，锅里温着粥和清淡的小菜，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鼻翼微动：「她又喝了多少？」
    「嗯，喝了不少，睡了。」江小川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陆雪琪「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等饭菜热好，两人在桌边坐下，默默吃饭。饭菜很简单，但味道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今晚吃什么？」江小川没话找话。
    陆雪琪抬眼，看了他一眼，眸色深深：「吃我。」
    江小川一口粥差点呛住，咳了几声，脸有点红：「别丶别开玩笑……」
    陆雪琪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你想吃什么？」
    江小川松了口气，想了想：「你做的，我都爱吃。」
    「油嘴滑舌。」陆雪琪淡淡道，语气却并无责怪，反而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不过，我喜欢。」
    江小川心里一甜，胆子也大了些，放下碗凑过去，快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继续扒粥。
    陆雪琪动作停了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脸颊微微泛红。
    吃完饭，收拾妥当，江小川又倒了杯温热的茶水，给小白送去。
    推开房门，小白依旧睡着，只是眉头微蹙，似乎不太安稳。
    他轻轻扶起她一点，将茶杯凑到她唇边，低声哄道：「小白，喝点水，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小白迷迷糊糊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然后又沉沉睡去。
    江小川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
    这只狐狸，看似洒脱不羁，游戏人间，可心底深处那份孤独和执念，又有谁真的懂？
    他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门。
    夜色渐深。
    江小川和陆雪琪洗漱完毕，并肩躺在榻上，陆雪琪习惯性地侧身，将他搂进怀里。
    江小川也自然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贴着她柔软的胸口，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冷的淡香，只觉得无比安心。
    一天的疲惫和那些微妙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个怀抱里消散了。
    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陆雪琪却没有立刻入睡，她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像是要抚平他梦中可能的不安，然后，她也闭上了眼睛。
    ……
    隔壁房间。
    本应醉得不省人事的小白，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眸清澈，哪有半分醉意。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望着窗棂外透进的黯淡月光，神色怔忡。
    九尾天狐，哪有那么容易醉，不过是贪恋那一点温暖，贪恋他手忙脚乱的照顾，贪恋他靠近时身上乾净的气息，贪恋那片刻自欺欺人的丶仿佛他也属于她的错觉。
    「值得吗？」一个带着点慵懒和调侃的女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是红璃，她虽在江小川意识深处，但也能与其他人交流，毕竟也能凝聚躯体。
    小白没有惊讶，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丶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喜欢了，就等了，等不到，就继续等，三年，三十年，三百年……总会等到的。」
    「八年前我就劝过那小子，可惜，榆木脑袋不开窍。」红璃的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指的是数年前南疆，她曾撺掇江小川「全都要」的「宏论」。
    小白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若是那种人，反倒没意思了，我要的，从来不是勉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他心里，有我，我知道的，虽然比不上陆雪琪，但总归是有的，这就够了，一年等不到，就十年，十年等不到，就百年，我是九尾天狐，我有的是时间，陪他耗。」
    红璃沉默了片刻，似乎叹了口气：「随你吧，你们这些情情爱爱，弯弯绕绕，我看着都累，我还是回去逗玲珑那小丫头玩吧。」
    声音消失了。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小白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望着那点月光，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月光西斜，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
    又过了几日，一个寻常的午后，孩子们被苏茹接去大竹峰，小白也下山去了茶楼，竹舍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江小川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弑神枪暗红色的枪身。
    只是擦着擦着，他动作慢了下来，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玲珑？」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终于想起你玲珑姐姐了？」红璃戏谑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笑意，「怎么，想她了？」
    江小川没理红璃的调侃，只是又唤了一声：「玲珑？」
    意识深处，某个安静的角落，一缕微弱的意念动了动，缓缓凝聚，传来回应，依旧简洁：「在，我一直都在。」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固感，仿佛亘古以来便在那里。
    江小川心头微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中很久的问题。
    「玲珑，」他斟酌着用词，「你当初创造的那个……兽神，他后来，怎么样了？我是说，在我离开之后，在你……之后。」
    他问得含糊，但玲珑明白他的意思。
    意识深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江小川以为玲珑不会回答，或者已经消散了。
    就在他忍不住想再次开口时，玲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死了。」
    死了？
    江小川一怔，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心里还是莫名地揪了一下，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和……愧疚。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玲珑或许不会走上那条路，那个本不该存在的生命，或许也不会经历那样的诞生丶被封印丶以及最终的消亡。
    「对不起……」他低声道，不知是为玲珑，还是为那个未曾谋面丶却因他间接而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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