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陷阱
第37章陷阱(第1/2页)
最后一盏鬼灯熄灭以后,山道两侧的雾反而更浓了。
灰雾沿石阶低低流动,时而没过脚踝,时而贴着山壁倒卷。那些跟在后方的人始终没有真正逼近,只保持着一个既能看见白韶,又不至于先撞上他神念范围的距离。
没人愿意做第一个出手的人。
往生殿护法那一刀已经替所有人试过了。
白韶确实伤得很重。
可重伤的白韶,仍然是白韶。
方才那道断魂刀光换作旁人,早已连肉身带阳神一并斩开。他却只退了半丈,右臂重新裂伤,神念也只是短暂震荡。
更何况,他刚刚吞下了一枚没人真正看懂的蓝色花果。
药力是救命,还是回光返照,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验证。
白韶像没有察觉身后的窥探。
他把右手重新拢进宽袖,沿着越来越窄的山道缓慢向下。彼岸花果入腹后,那层蓝赤细丝已经从五脏扩散到全身血窍,表面气息却仍在下降。
宗师。
内劲。
最后甚至像一个只有些外家功夫的普通老人。
这种变化没有瞒过追踪者。
灰雾里,有人呼吸明显重了一次。
仍旧没有出手。
白韶走到岔路口时停了下来。
左边通向阎王山外。
右边却是一条更陡的石径,沿山腹不断向下,尽头没有灯,只有潮湿水气从黑暗里缓慢涌出。
顾远看见石壁上有一道新鲜雷痕。
雷痕并不显眼。
只有小指长短,被人刻意混在自然裂纹中。若不是雷渝教过他辨认雷门留下的引路印,几乎不可能看出。
三短。
一长。
再向下。
顾远抬头。
白韶已经转入右侧石径。
他没有问雷痕真假。
鲲鹏雷髓传出的坐标就在城下三百丈。阎王山鬼市虽远离城中,地下暗脉却彼此贯通。这里很可能正是通往藏雷井的另一条入口。
后方人群出现短暂骚动。
原本只为彼岸花果而来的几方势力,在看见雷痕后也跟了下来。
雷渝失踪的消息早已传遍修行界。
雷门不可能不来。
一些欠过雷渝人情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至于更多人,则另有目的。
涂玄山这些年树敌太多。
有人兄长死在魔宗十二洞。
有人师父失踪于万宝天市之后。
还有几个古老家族,曾在暗中调查人口失踪与地下血祭,却先后有核心人物消失。
藏雷井若真连着东七洞,井下关着的未必只有雷渝。
石径越往下,四周越冷。
走出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开阔。
一座建在山腹中的废弃古城出现在雾里。
城墙不高。
屋舍却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像曾有无数人挤在这里生活。青黑屋瓦大多已经坍塌,街道中央铺着被水泡得发亮的石板。
古城正中,有一口井。
没有井栏。
没有井绳。
只有一块圆形黑石嵌在地面,与四周街砖严丝合缝。
黑石已经被人推开。
井口向下喷涌着湿冷雾气。
更深处不断传来斗法声。
铛!
一声金铁碰撞。
紧接着是雷爆、兽吼与符箓燃烧后的闷响。
有人正在井下厮杀。
而且不止一方。
井口附近已经躺着十几具尸体。
几名穿灰蓝雷袍的修士背靠背倒在石阶边,胸口雷纹尚未熄灭。他们腰间佩着同样的铜牌,牌面刻着半座雷山。
雷音门。
雷渝师门旁支。
其中一名老人尚有最后一口气。
他看见白韶等人出现,嘴唇动了一下,手指艰难指向井底。
白韶走过去。
没有问话。
只以神念化针刺入老人眉心。
破碎记忆从针尖掠过。
雷音门共来了十一人。
他们不是最早进入井下的一批。
此前已有三名散修、两支旧族队伍和一名背剑道人从别处赶到。众人起初互不信任,进入地底后却发现井中关着许多活人。
有雷门旧部。
也有近年失踪的修士。
救人刚开始,东七洞的守卫便从血河两岸涌出。
斗法一直打到现在。
记忆到此突然断裂。
不是老人没有看见后续。
而是下方一阵紫黑烟雾席卷而来,所有活人同时失去神魂感知。
老人正是逃上来时吸入毒雾,才倒在井边。
白韶收回神念。
那名雷音门老人眼中最后一点光随之散去。
顾远低头看尸体。
鼻孔、耳道与指甲缝里都残留着极细紫黑粉末。
粉末不腐肉。
却让死者瞳孔彻底失去倒影。
这毒不是杀肉身。
是灭神识。
井下斗法声越来越密集。
有人在喊撤退。
随后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像有人用巨钩从地下拖过无数兵器。
白韶已经走到井口。
顾远紧随其后。
井壁直径足有十丈。
内侧没有石阶,只钉着一圈又一圈锈蚀铁环。更深处偶尔闪过雷光,照见黑色井壁上密密麻麻的人形抓痕。
白韶正要跃下。
黑龙残珏忽然一冷。
阴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警意。
“别下。”
顾远心头一紧。
白韶右脚已经离开井沿。
顾远来不及解释,一把抓住他左臂。
白韶回头。
眼神很静。
顾远只说了三个字。
“下面有诈。”
话音刚落。
井下所有声音忽然消失。
雷爆。
刀鸣。
人声。
全部在同一瞬间断掉。
那不是战斗结束后的安静。
更像某种东西把所有声音一起吞了。
顾远手指仍扣着白韶衣袖。
数息后,井口缓慢涌出第一缕紫黑烟气。
烟气没有被风吹散。
它沿井壁上升,像一条条没有骨头的蛇,爬过石沿后贴着地面四散。
最靠近井口的一名散修还没来得及后退,鞋面已经沾上一丝。
他先是怔住。
随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五指仍在。
皮肤也没有变色。
可他忽然笑了。
笑得像看见了什么极其美好的东西。
紧接着,他拔出腰刀,毫无征兆地割开自己的喉咙。
鲜血喷出。
身体倒下。
直到死前,那张脸仍带着满足笑意。
周围人同时变色。
“退!”
有人大喝。
各方队伍立刻向后散开。
紫黑烟气越冒越快。
井底也开始传来人体坠落水面的闷响。
一个。
两个。
很快连成一片。
顾远看见几具人影从黑暗中飞出。
不是活人爬上来。
是尸体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抛出。
最前面一具正是雷音门修士。
胸口没有伤。
七窍却全部流出紫黑液体。
他落地后,后背衣物裂开。
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蝉壳从脊骨中钻出,振翅飞向井口上方。
白韶神念成针。
针光一闪。
蝉壳在半空碎裂。
内部没有虫肉。
只有一团被抽空的神魂灰烬。
井下不是东七洞入口。
至少,不是能够直接救人的入口。
这里是一座用活人气息喂养多年的毒井。
雷渝借鲲鹏雷髓送出的坐标是真的。
可涂玄山也早已知道,那缕紫雷会把人引来。
他没有遮掩坐标。
反而顺势打开井盖,让所有想救人、抢宝、寻仇的人一同下井。
先让他们在地下与东七洞死士厮杀。
再放神魂毒雾。
一口井。
一张网。
下去的人越多,死得越快。
白韶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毒。
是让顾远、叶青梧与后方人群一并退出井口十丈。
他神念铺开。
三千细针悬在众人前方,结成弧形针幕。
紫黑毒雾撞上针幕时,没有被挡住。
反而顺着神念针向白韶识海攀爬。
白韶皱眉。
立即震散最外层神念。
数百根针影同时熄灭。
“不能碰。”
井口附近各方势力已经开始撤离古城。
无人再提下井。
雷音门残余修士抬走同门尸体。
一支穿黑甲的旧族队伍则直接斩断沾染毒雾的衣袖与兵器。
还有几名散修顾不上同伴,转身便向城门逃。
没人笑他们。
在场所有人都已看清,这不是争抢机缘的地方。
是涂玄山提前给众人选好的坟。
可当第一名散修冲到古城门口时,原本敞开的城门忽然向两侧打开得更大。
门外没有阻拦。
甚至连灰雾都向旁边退开,露出一条清晰山路。
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从城外传来。
“诸位既然不愿下井。”
“自可离去。”
那名散修脚步顿了一下。
他脸上先浮出怀疑。
随后回头看紫黑毒雾。
最终还是咬牙冲出城门。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时,一根透明锁链忽然从他影子里钻出。
锁链无声缠上脚踝。
散修甚至没来得及低头,整个人便被向后扯去。
不是扯回古城。
而是拖进自己脚下那片薄薄影子。
他的肉身仍站在山道上。
神魂却被锁链从天灵盖中硬生生拽出。
透明魂体挣扎着张嘴。
没有声音。
数息后,神魂被锁链吸得只剩一层薄皮,最后化作灰光消散。
肉身也随之倒下。
城门外,那条路仍然开着。
没有第二重阵法显现。
也没有人解释。
一名身穿羽衣的中年修士脸色铁青。
“他说让走。”
旁边有人冷笑。
“路是让了。”
“命没说留下。”
恐慌开始在人群里扩散。
先前各方还能各守一处。
此刻却不断向白韶附近靠拢。
他们未必信任白韶。
只是眼下唯一敢正面站在井口、又能挡住往生殿护法一刀的人,只有他。
城墙、屋顶与街巷间开始出现黑色人影。
第一排只有十几人。
没有气息。
也没有面孔。
全身裹在紧身黑甲里,头部只留一条横向裂口。裂口内不是眼睛,而是一线缓慢流动的灰白火焰。
第二排从屋瓦后站起。
第三排则从古城枯井、门板和断墙里无声钻出。
越来越多。
像这座城本就是由他们的尸体搭成,只等有人进入,便一具具醒来。
黑色死士没有立刻攻击。
他们先封住城门、房顶与地下暗道。
最后才向两侧让开一条路。
戴旧礼帽的老人沿街走来。
保温壶仍提在手里。
金框眼镜上没有沾雾。
他看见白韶,像在旧街医馆外再次偶遇。
目光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长者见晚辈仍然安好的欣慰。
涂玄山没有询问顾远为何不下井。
也没有因陷阱被看破而失望。
他只停在距离众人三十丈外。
“原本以为。”
“会多等一会儿。”
叶青梧背后发冷。
她从未见过这个老人。
却在他出现的一瞬,下意识握紧怀中花蕾。
不是威压。
是身体深处的欲望忽然开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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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逃。
想活。
想把身边的人推向前面。
每一个念头都比平时更清楚。
顾远也感觉到了。
空间戒里的元晶、玄龟盾、造化炉心与《折空步》残玉,像同时多了一层难以放下的分量。
他知道那不是宝物变重。
是自己害怕失去。
涂玄山不需要立刻施展惑心术。
只要站在这里,人群中原本被压下的欲望便会一点点浮出。
一名灰袍老者先向旁边挪了半步。
离同伴远了一点。
一支三人队伍也悄然改变站位,让修为最弱者挡在外侧。
有人开始低声声明。
“老夫与雷渝并无交情。”
“只是误入此地。”
另一人立即附和。
“我等也不认识白医生。”
“彼岸花、雷髓、东七洞,都与我等无关。”
越来越多人开口。
像只要把关系撇清,涂玄山便会真的让他们离开。
涂玄山安静听着。
没有打断。
等最后一人说完,他向旁边让开一步。
城门外的路再次显现。
“请。”
这一次没人敢动。
方才散修的尸体还躺在路边。
神魂已经被吸干。
涂玄山看了尸体一眼。
“他心里有鬼。”
“诸位若问心无愧。”
“自不会有事。”
人群更加沉默。
这句话比直接威胁更恶毒。
谁先不走,便像承认自己心里有鬼。
终于,一名背负铁剑的中年人咬牙走出。
他先把兵器留在地上。
又从怀里取出所有储物袋,放到众人面前。
以此证明自己无意争宝。
随后双手空空走向城门。
第一步安全。
第二步也没有锁链。
第三步跨出城门时,他脸上露出狂喜。
下一瞬,一根半透明天链从城楼阴影垂下。
这一次缠住的不是脚踝。
是脖颈。
铁剑修士双手抓住锁链。
肉身力量全部爆发,脚下石板寸寸崩裂。
仍无济于事。
天链内部浮出无数细小人脸。
每张脸都张嘴吸气。
铁剑修士皮肤迅速失去光泽。
不是血肉干枯。
是魂魄被一层层抽走。
几息后,天链松开。
那人仍保持站立。
眼睛却变成两个空洞。
风一吹,身体从内部塌成一堆灰。
涂玄山看着众人。
脸上笑意依旧温和。
“看来。”
“他也有。”
所有退路至此彻底断绝。
古城屋瓦上,传来极细的刮擦声。
众人抬头。
一名上半身赤裸的男子倒悬在飞檐下方。
他的腰以下不是人腿。
而是一只巨大蛛腹。
蛛腹呈暗紫色,生着八道环纹,每一道环纹上都镶着一张紧闭人脸。男子双臂瘦长,十指末端各垂着透明丝线。
暗杀榜第九。
蛛腹洞主。
他没有落地。
只用指尖轻轻拨动蛛丝。
整座古城上空便多出一张肉眼难见的大网。
刚才那两条抽魂天链,正从蛛网中央垂下。
另一侧灰雾里,站着一具极高大的身影。
足有两丈。
全身没有皮肉。
只有一副颜色惨白的骨架。
骨缝间却塞满不断蠕动的黑色筋络。头骨眼窝中燃着两团绿火,背后插着七柄由不同脊骨磨成的长刀。
天武榜第五。
尸骨洞主。
他只是站着,周围地面便不断有碎骨从泥里钻出,自动拼成跪伏人形。
更远的后路上,也出现两道人影。
血泉洞主身穿一件滴血长袍。
衣摆所过之处,石缝中不断渗出红水。
他手里没有法器,只托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血色泉眼。泉眼每转一圈,附近活人的心跳便随之慢一拍。
蛊母洞主则赤裸上身。
胸口没有完整皮肤。
两侧肋骨从中向外张开,中央生着一张横贯整个胸膛的大嘴。嘴里没有舌头,只有密密麻麻的虫卵。
她每一次呼吸,胸口大嘴便开合一次。
无数几乎看不见的幼蛊随气流飞出,悄悄落向人群衣领、发丝与鞋底。
四名洞主。
黑甲死士。
蛛网天链。
再加上始终没有真正出手的涂玄山。
这已经不是围杀白韶。
是要把所有被雷渝坐标引来的人一网打尽。
尸体可以养蛊。
神魂可以补涂玄山的惑心术。
各方带来的法器、功法与血脉,则会成为魔宗十二洞新的资源。
井下死一批。
井上再收一批。
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
白韶仍站在最前面。
彼岸花果形成的蓝赤细丝已将全身伤势包裹得越来越紧。
他的气息还在降低。
最后连胸口起伏都变得极弱。
蛛腹洞主看了他一眼。
脸上浮出阴柔笑意。
“这就是天武榜第一?”
尸骨洞主没有回答。
眼窝绿火却盯着白韶右臂。
他比旁人更谨慎。
方才鬼市中的消息已经传来。
白韶挡住了往生殿护法一刀。
可现在这副气息衰败的样子,也不像伪装。
血泉洞主抬起手。
掌心泉眼缓慢转动。
众人的心跳一同下降。
一名修为较弱的散修先撑不住,捂住胸口跪下。
蛊母洞主胸口大嘴随即张开。
一团黑云扑向那人。
白韶仍没有动。
顾远站在他身后,只看见宽袖下的右手轻轻握了一次。
蓝金纹路已从掌心延伸到手腕。
第二次握拳。
纹路爬过肘部。
第三次。
白韶背后响起一声极细的裂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破开。
不是骨裂。
是茧。
第一根蓝赤丝线从右臂表面崩断。
紧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那些包裹旧伤与血窍的细丝没有消失,而是化成一缕缕蓝金药气,重新钻入皮肤。
白韶原本低垂的右手缓慢抬起。
新生血肉不再开裂。
金色骨纹也不再透出。
所有力量都收回皮下。
整条手臂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蛛腹洞主指尖一停。
尸骨洞主背后七柄骨刀同时震动。
涂玄山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淡了一点。
彼岸花果不是让白韶强行续命。
是在拿他的所有伤势,炼一具新的身体。
白韶抬头。
眼中疲惫尚在。
神光却比归鹤宴前更凝实。
十六层金刚功没有一层层显现。
只在体内同时运转。
皮肤下传出极低震鸣。
像十六口大钟在血肉深处一起醒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施展身法。
脚下石板却在落脚前便自行下陷。
蛛网天链骤然垂落。
三十余根透明锁链从不同方向缠向白韶四肢、咽喉与神魂。
方才两名修士被锁住后,连反抗余地都没有。
白韶没有躲。
任由第一根天链缠上右腕。
蛛腹洞主眼中喜色刚起,链身便猛地绷紧。
他本想抽走白韶阳神。
吸力沿天链落下,却像撞进一口无底金钟。
没有魂力被吸出。
反而有一股磅礴神念顺锁链逆流而上。
蛛腹洞主脸色骤变。
立即切断蛛丝。
晚了。
白韶五指一握。
那根缠住手腕的天链被他直接攥在掌中。
不是以神通封锁。
单凭肉身。
第二根、第三根天链接连缠上肩颈。
白韶向后一扯。
古城上方整张蛛网都随之倾斜。
倒悬屋檐下的蛛腹洞主被硬生生拽离原位,庞大蛛腹撞碎半座飞檐。
其余天链还未落下,白韶已经一拳轰出。
拳没有打向任何人。
只是打在身前空处。
轰!
空气先被压出一圈透明凹陷。
随后整片空间像薄冰般出现密集裂纹。
拳风穿过百丈古街。
黑甲死士成片掀飞。
最前方十余具肉身尚在半空,甲胄与骨骼已同时碎成粉末。
尸骨洞主背后七柄骨刀齐出。
七道惨白刀光从不同方向斩来。
白韶右臂横挡。
第一刀劈在小臂。
铛!
火星飞溅。
皮肤没有破。
第二刀、第三刀叠在同一位置。
白韶身体只晃了一下。
第七刀落下时,他反手抓住刀脊。
五指一合。
由地仙脊骨炼成的长刀,从中间断成两截。
全场一静。
白韶右臂恢复以前,已能以金钟反弹伤害。
如今彼岸花果重塑血窍,金刚功不再只能护在体外。
每一块骨、每一寸筋膜,甚至每一滴血,都成了钟壁。
天链吸不动。
骨刀斩不破。
拳风便足以裂空。
尸骨洞主第一次向后退。
白韶却没有追他。
神念从眉心冲天而起。
不是三千针。
而是无数针。
回阳金针悬在最上方。
其余神念细针以它为中心,一层层汇聚。
十万。
百万。
针影密得像一片倒悬在古城上方的银色剑海。
白韶曾在死亡回溯中见过无数文明的兵器,也看过许多剑修以一念驭万剑。
他懂其形。
却始终无法真正施展。
神念不够凝。
肉身也承受不住。
今日彼岸花果破茧,神魂裂痕尽数化作养料,他识海第一次真正越过原来的边界。
所有神念针同时转向。
针尖一致。
整座古城响起密集嗡鸣。
像百万柄小剑同时出鞘。
涂玄山终于抬起手。
灰色亡魂从脚下升起。
一层层拼成巨大人面,挡在魔宗众人上方。
白韶两手缓慢合拢。
无数针影也随之聚合。
小针成束。
针束成锋。
最终,一道足有百丈的巨剑虚影横贯古城。
剑没有实体。
剑脊却由回阳九针排列而成。
剑身则全是白韶磅礴神念。
最外层,还绕着一条由金钟之力凝成的金色龙影。
龙首昂起。
龙鳞片片分明。
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空间不断崩裂。
白韶看向涂玄山。
没有喊出招式名字。
也没有多余言语。
右手只是向下一落。
百丈巨剑随之斩下。
金龙睁眼。
龙吟震彻古城。
那一瞬,所有黑甲死士同时跪地。
蛊母洞主胸口大嘴里的虫卵成片爆裂。
血泉洞主掌中泉眼被龙吟震出一道裂缝。
尸骨洞主背后剩余六柄骨刀齐齐折断。
蛛腹洞主布在城上的天链更是寸寸崩碎。
灰色亡魂巨面张口迎向剑锋。
第一层脸被斩开。
随后是第二层。
百层亡魂在一息之间被巨剑从中剖开。
涂玄山镜片后第一次映出完整剑影。
下一刻。
龙影携剑。
轰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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