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055：『侍奉万机神的淑女』

    这一晚霍雷肖休息得很好，是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感受过的静谧安稳。
    清晨在简短的用餐和致谢后，穿梭机的引擎咆哮起来，迅速升空渐远。
    “霍雷肖先生真的很让人印象深刻呢，妈妈。”忒伊眯眼笑道。
    “当然，他很优秀。但现在还不值得你倾注太多情感，亲爱的。
    他的锻炼之路还很远，也很危险。你越中意他，在得知他蒙难的消息时会越难受，这是我的亲身体验。”
    贵妇叹了口气，苦笑着摸了摸女儿柔软的秀发：“你还小，不懂这些。”
    “如果他简简单单地死了，我就不会在意他了，妈妈。”
    女孩睁开眼睛，用灿烂的笑容讲着很符合战锤世界的残酷话语。
    “只有强大的男人才有资格站在我的身边与我并肩，不过，我觉得霍雷肖先生有这种潜力。”
    “哦~当然，亲爱的，整个星球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厉害优秀的姑娘了。”
    美妇微笑着挽起女儿的手走向宛若宫殿的官邸。
    “只有最强的男人，才配得上最优秀的你。
    至于霍雷肖先生他能否成为这样的强者，我想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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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明媚，是个报道的好日子！”佩鲁准将高兴地说道。
    高空中霍雷肖看清了这座哥特大学的全貌。
    它占地至少足有8000平方公里，地球上最大的大学面积也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校区内有巨大的人工海洋，森林山地等各式各样的地形地貌，哥特大学六大学院全都坐落在此。
    各学院由巨大的廊桥相连，每个学院都有不同契合风格的规划设计。
    瑞文斯伯格高等学院像一个超级放大版本的剑桥、牛津、华威三座大学结合体，建筑采用古典巴洛克混合哥特式的风格，大气磅礴，极具历史感与学术感。
    普林茅尔女子学院从高空看去就像精灵神话中的城堡庭院，对称结构，华美壮丽，建筑白壁金瓦，奢侈非凡。
    圣萨瓦文神学院中的大教堂高耸入云，直插天际，清一色哥特式建筑，虽然看上去单调古板，但巨大的主体建筑与数不清的雕塑装饰弥补了这一点。
    深渊港理工学院中浓烟密布，各种巨大的机器，民用的，军用的成列摆在堆放场上，还有各种各样的实验室分散在各個区块，规划与其说随意，不如说里面的贤者和神甫已经自发划分好了地盘与学区。
    哥特政经学院紧挨着星球内政部，二者本质上已经连体，官僚们可以随时喊上里面进修的侍从来帮忙打白工。
    圣阿布里达尔忠嗣学院因校区不同而风格多样，其中海军校区最大，哥特式红砖建筑，硕大的荣誉广场上甚至停放着一艘长达1.5公里，鳍部宽300米的眼镜蛇级驱逐舰固定在地表，供各专业的学员上舰实操学习。
    即便是帝国海军中最小的战舰，在地表建筑作为参照下，看上去都如此巨大恢弘。
    她麻雀虽小（一点都不小！）但五脏俱全，艏部有一座大到惊人（相对地面建筑来说）的轻型宏炮塔，四发大厦教学楼尺寸的鱼雷发射管，并排双联等离子引擎，四片巨大的横T型的散热鳍片极具标识性，正好帮助战舰稳定停放在加固地面上。
    “准备好，霍雷肖先生，还有一分钟就该落地了，带好你的帽子，整理好绶带，欢迎来到哥特舰队的摇篮！”
    “佩鲁阁下，这不是忠嗣学院吗？”
    “这么好的教学设备和师资，只供忠嗣们岂不是发挥不出更大效用？”爱德华准将豪爽地笑了起来：
    “你的同班同学中还有军官预备学校的预科生。
    这些人不是忠嗣，他们的父母是帝国海军里的中低级军官、海军军士、准尉、民事官员等一切为帝国海军服务的人，也希望子女加入海军所设立的学制。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送孩子直接上舰当候补官，各舰没有那么多名额。
    预科生和忠嗣海兵唯一的不同是，学积分不达标，不会被转入忠嗣风暴部队，而是在毕业后授予学积分对应军衔，分配上舰担任专职军士。
    军事预科也是这些孩子竞争海军候补官名额唯一的机会，所以他们可卷了。”
    忠嗣学院中由忠嗣育成学校、军士训练学校、军官预备学校，和军事大学院，四部分组成。
    忠嗣育成学校针对12岁以下的忠嗣封闭培养，初步筛选。
    军士训练学校相当于军事中学。
    军官预备学校则相当于大学预科+专科/公共课。这里的专科指的是西式职业教育，因为军官是军事职业，所以西式军校都是专科学校。
    而军事大学院是大学专业课+研究生培养模式。
    穿梭机降落在停机坪上。
    “佩鲁阁下，一切准备就绪。”早已等候在此处的斯特林领主领尉上前迎接。
    “辛苦您了，斯特林领尉。”
    霍雷肖跟着两人走进那座最为高大，形似舰桥的主楼。
    当他踏入这座建筑，哥特式大教堂的肃穆感扑面而来，三人走上旋梯，站在一座巨大的房间前，大门徐徐展开，露出了阴暗寒冷的房间。
    “请进。”爱德华准将说。
    “这里是？”
    “执行忠嗣手术的地方。”斯特林领尉回答道。
    当霍雷肖踏入门的一瞬间，大门又缓缓关闭。
    他看向四周，房间中部陈列着两排高大华丽的罗马柱，柱子上挂着绣有帝国双头鹰的旌旗。
    中间的金红地毯构成了通往手术祭台的道路，阳光透过两侧墙面上的冷色调琉璃窗照耀在红毯上，似乎在邀请来访者上前。
    霍雷肖的视线往前看去，见到了站在祭台上的孤寂人影。
    自己的视力足够好，他能看清来者，但由于太过不符合认知中的刻板印象，他眨了眨眼睛，想要再次确认。
    最终他笃定自己没有看错，那是一位高大，窈窕，挺拔，手持机神之斧，身穿机械修会红袍的女人。
    她站在祭台上的生命检测沉思者阵列边，静候着他的到来，两台手术伺服颅骨围绕在她的周身飘来飘去。
    “初次见面，个体霍……哦，抱歉，忠嗣霍雷肖·柯克伦先生。我是拉蒂-EB2A1，既是一位工造士，也是一位基因辅士，由我负责您这次手术，请上前。”
    女人的声音听上去笑盈盈的，温柔且清脆，即便隔着老远也足够清晰，显然是有特制的高级音阵加持。
    [拉蒂-EB2A1？那位创造蚁牛标本的机械神甫？她负责我的手术？？]
    霍雷肖感觉身上有点发毛。
    随着霍雷肖与她的距离拉近，他能更加清晰地打量她。
    神甫身上的红袍是一套较新的圣法衣，连同手上那柄崭新的机神之斧一起表明此人要么是个刚从学徒升迁不久的新晋神甫，要么有着很强的洁癖。
    当然，霍雷肖觉得更可能二者皆是。
    深红兜帽下的面容替换了右上半部分，取而代之的是泛着红光的冰冷义眼；
    她的脸清瘦狭长，改造的那一部分仍无法掩盖她三十岁女人特有的成熟风韵，皮肤光滑白嫩，五官立体而精致，完全无法想象能将她与机械修会联系在一起。
    仅剩的那只棕色瞳仁目不转睛地盯着霍雷肖，脸上面无表情，像一具嵌着管线的血肉人像雕塑。
    “忠嗣，想必您已经做好了为神皇献身的准备。”
    等霍雷肖靠近的时候，她竟然意想不到地展露出笑容，甚至可以用‘甜美’一词形容她脸上的表情。
    也是在这时，霍雷肖发现她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条金属铁手。
    “您好，尊贵的拉蒂神甫。”
    霍雷肖恭敬地向她行礼：“我已经做好了为神皇尽忠的准备。”
    “神皇赞许您的勇气与奉献。”
    说话的同时，她抬起那双装在人体手臂部位的机械双手向霍雷肖行齿轮礼——其形态像是天鹰礼的变体，十指岔开。
    而背后两条鲜红的钢铁义肢则捏着圣法衣的两侧裙摆，向他行了个淑女礼。
    人体与钢铁间的交融，人文与机械间的磨合，极具冲击力的反差感令霍雷肖感到诧异。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奇妙的熏香混着淡淡的机油味飘进霍雷肖的鼻腔，他可以笃定是从这位机械神甫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其香气同国教常用的浓烈呛鼻的圣香炉不同，它带来的嗅觉体验非常……奇特。
    味道很淡，像是尾气、香草、煤油、檀木、麝香、植物药材、花香、机油等诸多原料，按先后顺序层层烧熏制成，最后竟摒弃了当中那些刺鼻气味，只剩下上头的工业迷香。
    人类喜不喜欢不好说，但估计机魂会很喜欢。
    霍雷肖看着眼前这位女士——他姑且这么称呼，虽然他不能确定机械修会内真的男女有别。
    不得不说她的面部表情管理能力相当优秀，始终维持着那副暖心亲和的笑容。
    可细想之下，这些举动反倒同她的身份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巨大割裂感。
    从他穿越前对机械教人士的了解，所得到的有关描述简直是个刻板负面印象大合集。
    自私、木讷、癫狂、诡异、僵化、孤立、冷酷、自闭、傲慢……
    但眼前这位女士从形象上来看完全不符合这些负面词汇。
    这究竟是表象，还是实际如此，霍雷肖也不知道。
    两名机仆缓步走向霍雷肖，作为这位女神甫的仆从，他们的打扮相当有个性。
    分别一副精致男女仆的模样，身上的衣物看得出来并不便宜，由此不难猜出，这位机械神甫想必生于优渥的上巢，并做出了侍奉万机神的选择。
    他张开双臂，机仆们有条不紊地为他褪去身上的衣物，动作轻柔连贯，完全没有他所见过的机仆那样笨拙。
    “身为机械神甫，您看上去相当的与众不同，女士。”
    她略带机械感地平滑转头，稍稍歪头对霍雷肖莞尔一笑，仿佛看穿了他的困惑。
    “我喜欢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
    红袍女人笑得更灿烂了，唯一一只原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即便我是一位机械神甫，但礼数之道仍贯彻吾心。对待个体们，在礼仪上我都会一视同仁。
    侍奉万机之神的伟大事业与淑女生活并不冲突，神圣睿智的欧姆弥赛亚包罗万象，祂同样青睐宛若齿轮咬合般，将二者无缝同调之人。”
    看着她那抹过于温暖亲和的笑容，再联系上她亲手制作的智慧生物标本，霍雷肖反倒有些心生畏惧。
    ——单纯的人成为不了合格的机械神甫，只会成为机仆。
    “请躺下吧，手术即将开始。”
    女神甫迫不及待地抚摸着霍雷肖的铁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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