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去见上帝吧

    美鹰国防区，第三防线，B团指挥部。通讯兵放下话筒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不知道该往哪看。团长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完了那封刚译出来的电文。
    电文很短，短到只有一行字——“各部各自为战，能走则走，走不了，打到最后一刻。”
    他把电文放在桌上，没有再看，转身面对帐篷里那些还站着的人。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准备死战吧。我们完蛋了。”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动了。有人低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
    一个年轻的尉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团长，要不我们……投降吧。”
    团长转过身，看着那个尉官。他没有说话，拔枪，扣动扳机。
    枪响很脆，在帐篷里回荡了一下就散了。尉官倒下去，额头上的洞不大，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团长把枪收回来，看着帐篷里剩下的那些人。“投降？如果对面是人类，你们要投降我也就随了你们。可对面是异族！我们跟它们之间没有投降的余地，只有不死不休。”
    他把枪插回枪套，声音没有变高，但每一句都像砸在铁砧上。“为了个人尊严，为了国家尊严，为了人族尊严——都准备死战到底吧。”
    没有人再说话。有人低下头，有人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有人闭上了眼睛。团长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别的，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没有光，只有灰白色天空和弥漫在空气中的焦糊味。
    前线阵地。战壕里的士兵们还趴在那里，枪管发烫，泥土被炮火翻过好几遍。
    有人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压了两发发现弹匣空了，停顿片刻，把空弹匣放在身边。有人靠着战壕壁坐着，手里捏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像是忘了要抽。
    团长沿着战壕走过来，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
    有人抬头看他，又低下头。团长没有停在任何人面前，走到战壕前端，站在一个豁口处，看着前方那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开阔地。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从腰间拔出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重新插了回去。
    然后从地上的尸体上捡起了一支步枪。
    他们的火炮已经打完了，修行者也死光了，只剩下了目前的这些普通士卒跟一些基因武者们。
    有人喊了一声。“团长来了！”声音不大，但顺着战壕传了一阵。战壕里的人陆续抬起头，有人站起来，有人把枪握得更紧。
    团长的视线从远处收了回来，看着那些还趴在战壕里、还握着枪、还没有放弃的士兵们。
    他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战壕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跟着我。”
    他没有等回答，翻出战壕，朝前方那片开阔地走去。身后有人站起来，有人翻出战壕，脚步声越来越密。
    所有人都冲了出去，他们的枪口朝前，身体前倾，喊声混在爆炸声和脚步声中。
    异族的炮火还在继续，开花弹落在他们中间，泥土和碎石被炸上天又落下来。跑在前面的士兵被气浪掀倒，后面的绕过他继续往前冲。
    有人倒下后没有再站起来，有人站起来又倒下了。团长跑在最前面，枪管上的热量已经散不掉，他不再瞄准，只是朝着前方开火。
    弹夹空了，他把枪扔下，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继续往前冲。
    一个黑铁级异族迎面冲过来，身形比他大一圈，手里拿着一根粗糙的骨矛。团长侧身避开矛尖，匕首刺入异族的肋部，它没有立刻倒下，而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很大，把他往自己这边拖。
    团长的脚在地面上滑了一下，膝盖磕在碎石上，他没有松手，把匕首又往里送了一寸，拔出来，又刺了一下。异族的手松开了，向后倒下去。
    团长喘着气，把匕首从异族的身体里拔出来，直起身。
    下一刻，一声噗嗤声响起。
    就在他背后。
    他转过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替他挡住了从侧面刺来的长矛。那是他的最后一个亲卫。
    长矛贯穿了亲卫的胸口，他低头看了看那截露在胸前的矛尖，又抬起头，朝团长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声音。
    他向前跪倒，靠在一堆碎石旁边，身体还在微微起伏，胸口那根长矛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团长冲过去，蹲下来，用手托住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亲卫的手攥着他的衣袖，手指很紧，像是不肯松开。
    “团长……我们回不了家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最后一口气也带走。
    团长用另一只手帮他合上眼睛，手指合拢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了，像是在困惑，又像是在接受。
    团长没有松手，他抱着那具已经变凉了的身体，跪在焦黑的土地上，哭了一声。
    很短，像是一口气没压住。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从嘴角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他把亲卫轻轻放下，站起来。手上还沾着血，没有擦。他看了一眼四周——到处都是倒下的身影，有他的兵，也有异族。
    远处还有喊杀声，越来越近，像涨潮的水。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配枪。
    他举起枪，对着天空，像是想朝着一个他看不到的方向开一枪。
    像是在给跟随了自己一生的这个年轻人鸣枪送礼。
    他放下枪，没有再举起来。“上帝啊，我来见您了。”他转过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战场上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周围还有太多的声音，爆炸声、喊叫声、异族的嘶吼声。
    他倒在亲卫身边，头歪向一侧，血从太阳穴的伤口涌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淌。
    几个黑铁级异族冲过来，围住了他的尸体，弯下腰，像是在争抢什么。一只爪子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扣住了他的钢盔，用力一扯，头盔脱落，滚到一边，沾满了泥。
    尸体被拖了几步，撞上另一具尸体才停下来，又被拖了回去。他和他最后的亲卫并排躺在一起，已经难以分辨彼此。
    异族的大军没有停下，像淹过礁石的潮水，继续向前涌去。防线被越过了，阵地被踩在脚下，只有少数零星的枪声还在后方响起。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短，越来越弱，像是连最后几根弦也在被依次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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