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渊前问策，秘境将启

    天蛇宗，碧鳞副宗主大殿。
    殿内光线柔和，萦绕着淡淡的檀香。瀚宇与慕纤云对坐于碧鳞宗主下首，三人的面色都带着几分凝重，显然正在商议要事。
    “老师，此次试炼定在天蛇之渊，弟子心中实难安定。那里毕竟是宗门禁地，即便是云儿，也从未踏足，对其一无所知。”
    慕纤云纤手微握，黛眉轻蹙，望向碧鳞宗主的眼神中带着少有的忧虑与探询，“不知老师可有指教？”
    碧鳞宗主此刻也敛去了惯常的笑意。
    她端起白玉茶盏，轻抿一口，放下时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老祖与狂蛇长老此番决定，确是出乎为师意料，代价不小。”
    她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沉肃，“天蛇之渊……自初代宗主立下规矩起，便是禁地。即便是我，这漫长岁月里，也只进去过一次而已。”
    她抬眼看向两位晚辈，补充道：“而且，最初拟定的第二关试炼地点，并非深渊。是老祖宗前些时日，亲自传音给狂蛇长老，临时更改的。”
    “临时更改？”
    瀚宇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联想到慕纤云此前关于墨枭、花容儿可能报复的提醒，心中那丝隐约的不安被放大了。
    他神色一正，拱手问道：“敢问碧鳞宗主，这天蛇之渊，究竟有何特殊，能被列为禁地？老祖又为何偏偏选在此刻，将它开放为试炼之地？”
    慕纤云也立刻附和，美眸中满是恳切：“是啊师父，我们对那里实在了解太少。还请师父明示。”
    碧鳞宗主目光悠远，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久远的过去。
    “天蛇之渊，最初并非禁地，而是圣地。”
    她声音低沉，讲述起尘封的历史，“那里，是我天蛇宗护宗圣兽的诞生之地。初代宗主功参造化，与圣兽结下契约，将其迎回宗门，共镇气运。圣兽居于深渊之底，那时深渊灵气盎然，福泽周边。”
    “然而，初代宗主陨落之后，圣兽不知何故陷入长久沉眠，对深渊的掌控力大减。”
    碧鳞宗主语气转冷，“趁此机会，六只不知从何处而来、实力极为强横的魔兽，占据了深渊各处要地，将那片圣地化作了凶险绝域。宗门历代先辈曾数次组织力量清剿，皆因深渊环境复杂、魔兽狡猾且实力强悍而未能竟全功，反而折损不小。久而久之，为免门下弟子无辜丧命，便将其彻底封禁，列为不得擅入的禁地。”
    瀚宇听罢，心中的疑问反而更盛：
    “既是如此凶险的绝地，宗门试炼的首要考量应是参与者安危。晚辈游历中域，所见大宗试炼，无不是以可控风险为主。为何贵宗老祖，偏偏要选择这等险地作为圣女选拔的关卡？这……似乎与常理不合。”
    碧鳞宗主轻轻摇头，雍容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困惑与无奈：
    “此事，本宫也觉蹊跷。但狂蛇长老言之凿凿，确是老祖亲自降下的谕令。老祖深意，非我等所能妄加揣测，更无法违逆。”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令人不安。
    “师父，”慕纤云打破了沉默，她很快接受了现实，转而寻求更实际的信息，“那关于占据深渊的六只魔兽，宗门可曾有相关记载或情报？”
    碧鳞宗主再次摇头，遗憾道：“为师当年进入，也只是在边缘地带短暂探查，未曾深入，更未遭遇那所谓的‘天蛇六魔’。因此，对它们的种类、特性、具体实力分布，亦是一无所知。”
    连碧鳞宗主都知之甚少……
    慕纤云的眉头锁得更紧。
    习惯于谋定而后动、掌控全局的她，面对这种近乎完全未知的境地，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适与压力。
    瀚宇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温声开口道：“纤云姐，不必过于忧心。情报缺失固然不利，但换个角度看，这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或许，这也正是老祖选择天蛇之渊的原因之一——考验的不仅是实力，更有在未知与险境中的应变能力、判断力与心性。”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况且，无论如何，我都会与你同行。”
    慕纤云闻言，抬眸看向瀚宇，对上他沉静而坚定的目光，心中的那份不安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她冰雪聪明，一点即透，眼中重新恢复了神采，轻声道：“弟弟说得是。是姐姐一时钻了牛角尖。”
    她转向碧鳞宗主，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仪态，“老师，弟子明白了。”
    碧鳞宗主看着眼前这一对年轻人，一个沉稳干练，一个聪慧坚韧，相互扶持，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东皇公子见识不凡。老祖深意或许正在于此。你们二人相辅相成，互为臂助，当能应对诸多变数。”
    她挥了挥手：“好了，该说的，为师已尽数告知。你们且下去吧，好生休息。这三日，务必将丹药、符箓、护具等一应所需准备齐全。天蛇之渊非同小可，多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把握。”
    “是。”
    二人齐声应道，躬身行礼后，退出了大殿。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碧鳞宗主缓步走到窗前。
    夜空如洗，明月高悬，清辉洒落，却驱不散她眉宇间那一缕深藏的凝重。
    她望着那轮孤月，朱唇微启，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天意难测，渊深难料……孩子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
    瀚宇的住处，位于慕纤云寝宫的偏殿，清净雅致。
    自从他来到天蛇宗，慕纤云便将他安排在此，美其名曰“便于照应”，实则时常“不经意”地过来转转。
    此刻，趁慕纤云去沐浴的间隙，瀚宇和衣躺在榻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已将一缕灵识沉入纳戒之中。
    “邙老？”他在心中呼唤。
    “嗯？小子，又有何事？”邙曜天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似乎刚被打扰了清梦。
    “晚辈想向您打听一个地方——‘天蛇之渊’。您老见识广博，可曾听闻？”
    “天蛇之渊？”邙曜天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清醒了些，“你打听那鬼地方作甚？”
    瀚宇有些无奈：“邙老，今日狂蛇长老宣布第二关试炼地点时，您该不会……又在睡觉吧？”
    “是又如何？老夫对那家伙说的话没兴趣。怎么，你有意见？”邙曜天的语气理直气壮。
    “不敢不敢。”
    瀚宇连忙道，“只是这试炼地点定在了天蛇之渊，连碧鳞宗主对其都知之甚少。晚辈心中没底，这才来向您老请教。”
    听出瀚宇语气中的认真与一丝急切，邙曜天也不再拿乔，沉吟片刻，道：
    “这天蛇之渊，老夫也只是早年游历时偶有耳闻，所知不多。传闻其中盘踞着六只被称作‘天蛇六魔’的凶物，实力极其强悍，最弱的恐怕也有六阶巅峰，相当于人类修士的混元境巅峰，甚至……可能更强。至于它们具体是何根脚，有何神通，深渊内又是何等光景，老夫就不清楚了。那地方封闭太久，神秘得很。”
    六阶巅峰，甚至更强……
    瀚宇心中一凛。这情报虽简略，却极有分量，印证了碧鳞宗主所言非虚，也让他对即将面对的险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多谢邙老指点！”瀚宇诚心道谢。
    就在他准备结束沟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混合着水汽与幽兰清香的微风悄然拂入。瀚宇立刻切断与纳戒的联系，睁开眼，只见慕纤云披着一袭月白色的丝质睡袍，赤着雪足，踏着光滑的地板走了进来。
    微湿的长发如瀑垂落，几缕发丝贴在莹润的脸颊旁，卸去妆容的她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艳，多了几分慵懒与纯净，在柔和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瀚宇呼吸微滞，连忙移开视线，坐起身，略显局促地问道：“纤云姐，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慕纤云款款走近，很自然地在他榻边坐下，带来一阵清新的沐浴后的气息。
    她侧头看他，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戏谑：“怎么？没事就不能来弟弟这里坐坐？别忘了，当年在洛嘉城，你我共处一室，比这更‘亲近’的时候也有呢。”
    瀚宇顿时想起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耳根微微发烫，生怕这位姐姐继续语出惊人，连忙岔开话题，将刚从邙老那里得来的关于“天蛇六魔”的情报，简明扼要地转述给她。
    慕纤云听完，纤指轻点下巴，思忖道：“如此说来，若想在此关夺魁，猎取普通魔兽的魔核恐怕不够，必须设法取得至少一头‘六魔’的魔核才行？”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
    瀚宇正欲分析其中风险。
    一根微凉细腻的玉指，却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止住了他的话头。
    慕纤云不知何时已凑近，沐浴后的独特馨香愈发清晰地萦绕在瀚宇鼻端。她微微歪头，那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美眸中带着探究与一丝狡黠，低声问：
    “先告诉姐姐，这消息……你是从何处得知的？连老师都不清楚呢。”
    “我……这个……”
    瀚宇一时语塞，纳戒与邙老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即便对慕纤云，也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更不便详谈。
    见他支支吾吾，面有难色，慕纤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追问，反而嫣然一笑，收回了手指：“好了好了，不方便说便不说，姐姐不勉强你。”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睡袍，语气变得轻快，“明日陪姐姐去宗内坊市和库房转转，咱们得好好准备一番。要进那龙潭虎穴，家伙事可得备齐了。”
    说完，不等瀚宇回应，她竟自顾自地在瀚宇的榻边空处，姿态优雅地侧躺下来，拉过一角薄衾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唇角微扬。
    “晚安，瀚宇弟弟。”
    瀚宇看着她这副反客为主、理所当然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头失笑。
    对于慕纤云这种偶尔流露的、带着些许霸道与亲昵的行径，他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
    他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和衣躺下。
    殿内重归宁静，只有两人均匀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朦胧的月色里。
    ……
    三日准备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天光微熹，圣坛广场之上已聚集了八道身影。四组候选人及其护道人，皆已到齐。
    众人神色各异，或紧张，或兴奋，或深沉，或跃跃欲试，但无一例外，都做好了进入未知之地的准备。
    狂蛇长老早已负手立于高台中央，须发在晨风中微动。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八张年轻的面孔，抚须呵呵一笑：
    “观诸位小友气色，这三日应当休整得不错，准备也颇充分。既如此，老朽便不再赘言。”
    话音落下，他神色一肃，周身衣袍无风自动。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掌，掌心向上，一股浩瀚如海、凝练如渊的磅礴灵力开始疯狂汇聚，眨眼间便凝成一团人头大小、不断旋转压缩的璀璨光球，光芒之盛，令清晨的天色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开！”
    狂蛇长老低喝一声，掌心向上一托！那团高度浓缩的灵力光球疾飞而上，在广场上空约十丈处猛然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急速荡漾开来。涟漪中心，光线扭曲、破碎，继而缓缓旋转，形成了一道直径约三丈、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银光的幽深通道！
    通道之内漆黑一片，偶有暗紫色的诡异流光一闪而逝，散发出古老、蛮荒、同时又夹杂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穿过此空间通道，便是天蛇之渊。”
    狂蛇长老声音洪亮，传遍全场。他心神一动，四道柔和的白光自他袖中飞出，精准地落入四组候选人的手中，化作四枚温润洁白、刻有复杂空间符文的玉简。
    “此乃保命玉简，滴血即可认主。一旦在深渊之中遭遇无法抵御的致命危机，立刻捏碎，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会瞬间激发，将你们传送回此广场。”
    他语气加重，强调道，“切记，性命为重！试炼可以再争，命只有一条！”
    接着，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与严肃，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想必你们多少听说过‘天蛇六魔’的传闻。本次试炼以魔核品质定胜负，猎取普通魔兽或许可行，但若想脱颖而出，恐怕难免要与那六魔打交道。”
    他微微停顿，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但是，倘若你们运气‘太好’，遇见了那六魔之首——据古老残卷记载，那可能是一头魔熊形态的霸主——切勿有任何犹豫，立刻、马上捏碎玉简逃生！它的实力，远超其余五魔，绝非你们现阶段能够触碰的存在！若因贪功或侥幸而迟疑，丢了性命，可别怪老朽没有事先提醒！”
    魔熊霸主！连狂蛇长老都如此忌惮，甚至用了“绝非能够触碰”这样的字眼！
    台下八人，包括心高气傲的墨枭与瀚宇在内，闻言无不心头剧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玉简，喉结滚动，暗暗吞咽了一口唾沫。
    那未知的深渊，此刻显得更加深不可测，危险重重。
    “好了，”狂蛇长老收敛威压，恢复平静，“若已准备妥当，便可依次进入了。空间通道会将你们随机传送至深渊外围的不同区域，各自珍重吧。”
    他话音刚落，墨枭与花容儿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与阴冷，竟率先纵身而起，毫不犹豫地投入那幽深旋转的空间通道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紧接着，另外两组候选人也咬了咬牙，紧随其后，消失在通道入口。
    广场上，只剩下瀚宇与慕纤云。
    瀚宇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子。
    慕纤云今日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勾勒出窈窕矫健的身姿，长发利落地束起，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飒爽与干练。
    她感受到瀚宇的目光，也转过头来，嫣然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信任与并肩作战的默契。
    “我们也该走了。”瀚宇伸出手。
    “嗯。”慕纤云轻轻颔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臂弯。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掠起身形，化作两道流光，并肩射入那仿佛巨兽之口的空间通道。
    光芒一闪，身影消失。
    狂蛇长老望着恢复平静、缓缓收缩的通道入口，抚须而立，久久不语。
    晨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良久，他才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
    “雏鹰振翅，终须离巢。是搏击长空，还是折翼深渊……就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天蛇之渊，这片沉寂多年的古老禁地，即将迎来一批新的访客。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未知的征程，与隐藏在黑暗深处的重重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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